穿过一座石砌拱门。
抵达帝国官方地图上标注的“东境边界”。
这里实际上早已无人驻守,只剩下半塌的哨塔。
但越过拱门不到一里,景象陡然不同。
泥土路变成了由碎石夯实,宽度可容四辆马车并行的硬质路面。
路旁挖有整齐的排水沟,沟边竖着一根木制里程标,上面用黑白漆清晰地写着“距东境检查站5公里”。
东境检查站是一栋新建的木石结构房屋,屋顶飘扬着两面旗帜:
一是代表帝国皇室的旗帜,上面有独属于长公主伊莎贝拉的标志,第二面则是希望城的旗帜。
从这两面旗帜就不难看出,此地由公主殿下和希望城共同管理。
检查流程快得出奇。
“通行凭证。”
窗口后的办事员是个年轻女子,棕色短发,戴着眼镜。
哈罗斯递上帝国通关文牒和商队清单。
女子扫了一眼,摇头:“帝国文牒仅作身份参考。需要东境颁发的临时通行卡,或者入境申请回执。”
雷蒙心中一惊,正要示意手下准备伪造的证件,女子却接着说:
“第一次来?去旁边‘东境临时管理议会——入境登记处’办理临时卡。”
“带身份证明和目的地说明,办理时间约半个烛烬时。”
他们照做了。
登记处里,三名办事员同时工作,问话记录、核对身份并制作卡片。
那是一种硬纸卡,印有姓名、编号、有效期和简单防伪纹路,盖着东境临时管理议会的钢印。
全程没有索贿,没有刁难,只有清晰的标准和高效的执行。
“临时卡有效期三十天,若如长期定居,三十天内需在目的地的户籍管理处更换正式居住证。”办事员递过卡片。
“请保管好,东境内所有住宿、交易、就业都需要查验此卡。遗失需立即报备。”
“下一个。”
车队驶过栏杆。
雷蒙回头看了一眼检查站,秩序井然,队伍移动迅速,没有任何的争吵和滞留。
他在本子上写:【边境管控,高效简洁。已建立独立的身份识别体系。军容整肃,装备特异。】
继续向东,经过一片开阔谷地。
这里的地貌还残留着战争的伤疤:焦黑的树桩、填平后又重新长草的战壕、几处被摧毁的村庄废墟。
但重建的痕迹更醒目。
废墟已被清理,石材木料分类堆放。
一些穿着工装的人群在周围忙碌指挥,测量。
更引人注目的是工地旁的大片营地。
整齐的帐篷行列,中间是公共食堂、水站、甚至有个简易的运动场。
营地里的人肤色各异:有人类,也有大量兽人,主要是牛头人和地精,甚至能看到几个摆弄各种零件的矮人。
他们身上没有重重的枷锁,都穿着统一的灰色劳动服,戴着编号臂章。
俘虏们以小队形式劳动,搬运建材、搅拌灰浆、铺设路面。
每个小队配有一名人类监工,但监工手中拿的是记事板,不是鞭子。
雷蒙看到,中午休息时,俘虏们排队领取食物,然后聚在一起休息,有些甚至在阳光下打盹。
“这是改造营。”
旁边一个同行的商人低声说:
“听说干得好能减刑,刑满后可以选择留下做工,或者拿路费回家。”
“嘿,你瞧那几个兽人,干得比人类还卖力。”
“为什么?”哈罗斯问。
“有积分啊。”
“劳动换积分,积分换更好的食物和衣物,甚至兑换学习机会。”
“听说表现突出的,还能参加技术培训,以后当技工,工资更高。”商人啧啧称奇:
“这可比关着白吃饭强多了。”
雷蒙仔细观察,俘虏们的神情没有麻木或愤怒,只是一种认命的平静,甚至有些人的眼神里,有了些许光亮。
秩序,在这里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靠的不是恐惧,是靠一套清晰明了的规则。
他在本子上记录:
【俘虏反抗情绪低,主动做工的积极性高,管理方式简单直接,跟帝国以往处置俘虏情形完全不同。】
傍晚,他们抵达了第一个全新建立起来的的小镇——“新林镇”。
镇子不大,但规划整齐:十字形主街,两侧是统一的二层木石商铺,招牌整洁。
街道干净,没有污水横流,每隔一段就有带盖的垃圾箱。
市集还没散,人声鼎沸。
交易方式五花八门:有用新币的,有用帝国旧币的,更多的是以物易物。
一袋面粉换几只陶碗,一捆柴火换几尺布。
每个摊位上都挂着小木牌,标明“接受新币”,“接受工业券”或“可议价”等。
墙上贴满了各种告示,浆糊还没干透:
“镇公所招文书两名,要求识字五百以上,会基础算术。月薪15新币,包食宿。”
“第二纺织厂招学徒工,男女不限,年龄16-30。免费培训,学徒期每日管两餐,月补贴3新币。”
“夜校开课:基础读写、算术、机械常识。免费,每晚戌时,镇公所东侧学校。”
“最新《东境暂行管理条例》摘要:1.禁止私人械斗,纠纷请至治安所。2.所有交易须公平议价,严禁强买强卖。3.适龄儿童须登记入学……”
人们谈论着这些话题,相互打着招呼。
“嗨,琼斯先生,你的儿子去考军校了没?”
“去了,第一轮体能过了,下周考文化。唉,那小子就吃亏在识字少。”
“赶紧送去夜校啊!免费的呢!”
“公主殿下上次巡视是啥时候来着?”
“上个月。听说下个月希望城的‘曙光伯爵’可能来参观新厂,就是那个能自己转的织机厂。”
语气里没有对统治者的畏惧,只有一种混合着尊敬和期待的生机勃勃。
他们口中的公主和那位神秘的曙光伯爵,不是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只是带领大家过好日子的领头人。
雷蒙在一家小酒馆坐下,听旁边几个老人闲聊。
“这路修得好啊,我年轻时走这趟,得陷三次泥坑。”
“税也明白。镇上贴了告示,今年种地按亩产十分之一,用粮食或新币交都行,没有杂捐。”
“就是规矩多了点。乱扔垃圾要罚,打架斗殴关三天。不过也好,清净。”
一种忙碌充实,规则明晰的氛围,笼罩着这个小镇。
这里的人或许还不富裕,但眼中没有帝都贫民区那种绝望的呆滞,也没有边境难民那种仓皇的焦虑。
他们知道自己要做什么,知道规则是什么,相信努力会有回报。
雷蒙写下了最重的一笔:【新秩序已经在东境构建。清晰公平的秩序重新回归。公主殿下与‘曙光伯爵’的合作看上去很是和谐,并深得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