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大陆的通用语，完全无法让他真正理解那些玄妙的东西。
那些关于“气”、关于“阴阳”、关于“天人合一”的概念。
在通用语里根本没有对应的词汇。
顾明每一次翻译，都要绕好大一个弯。
用好几个句子去解释一个词。
语言本身的局限，成了他深入理解的障碍。
他要学那种语言，他要直接听张道长说话。
而不是通过顾明的翻译。
他要自己去感受那些词汇背后蕴含的千年智慧。
他深吸一口气，将这个念头深深埋进心里。
不知不觉，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的天空从灰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暗灰。
瘴气谷深处的巨大黑洞在暮色中更加诡异。
灰绿色的雾气像幽灵一样在黑暗的洞口中蠕动，偶尔发出细微的、听不太清的声响。
但此时的诺顿浑然不觉，完全沉浸在交流中。
他甚至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
忘记了自己还在旧大陆，忘记了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
直到天彻底黑了，远处基地的灯火隐约亮起，他才猛地回过神来。
“这……”
诺顿愣了一下，看着四周的黑暗。
“天已经黑了？”
顾明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大公，咱们该回去了。”
诺顿站起身，朝张道长深深鞠了一躬。
他的腰弯得很深，几乎与地面平行。
活了近百年，他很少向人行这样的礼。
但今天，他觉得值得。
“道长。”
他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敬意：
“今日之教，老夫受益匪浅。”
“胜过老夫过去十年苦读。”
张道长微微一笑，站起身，还了一礼。
诺顿直起身，看着顾明，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皱起眉头：
“顾统领，老夫今日……是不是忘了什么？”
顾明看着他，笑道：
“大公，您忘了，我本来是带您去看那个黑洞的。”
诺顿一愣，然后苦笑起来。
是啊，他本来是要去看那个神秘的黑洞的，是要去感受旧大陆的不同的。
结果在山崖上坐了一整个下午。
他的脑子里全是“气”、“道”、“天人合一”这些陌生的概念，以及它们与自己几十年魔法知识的碰撞。
连黑洞的影子都没看到。
“明日再去。”顾明说。
“不急。”
诺顿点点头，三人下山，各自返回。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崖。
回到基地后，诺顿与顾明分开，回到自己的临时住所。
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盏电灯。
很简陋，但很干净。
诺顿坐在床边，闭上眼睛。
白天的对话在他脑海中一遍遍回放。
那些玄妙的词语，那些陌生的概念，与他八十多年的魔法积累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他想起张道长说的“气”，想起顾明翻译的“天地之灵，人身之本”。
他想起自己修炼魔法时，魔力从何而来？
是从体内生发的，还是从外界汲取的？
还是两者都有？
他从未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想起张道长说的“阴阳平衡”，想起顾明翻译的“孤阴不生，独阳不长”。
他想起魔法中的元素制衡，想起自己年轻时因为偏重火元素而差点被反噬的经历。
那时候他以为是自己的控制力不够，现在想来，也许不是控制力的问题，而是失衡的问题。
他想起张道长说的“天人合一”，想起顾明翻译的“人与天地融为一体，不分彼此”。
他想起自己每次施展大型魔法时，总感觉魔力的运转有些滞涩，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阻力。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魔力不够精纯，现在想来，也许不是魔力的问题。
而是他与天地之间隔了一层什么东西。
一层他从未意识到、从未试图打破的隔阂。
诺顿睁开眼睛，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感觉自己触摸到了某种更高的境界。
不是魔法等级的提升，不是从七阶到八阶那种量变，而是认知维度的突破。
是看待世界的方式变了，是理解力量的框架变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八十多年的魔法之路，只是在一条很窄很窄的巷子里走到了尽头。
而巷子的尽头，是一扇门。
他以前从未注意到那扇门。
今天，有人给他指了出来。
门后面是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必须打开那扇门。
窗外，旧大陆的夜色深沉如墨。
远处瘴气谷的方向，隐约可见灰绿色的微光，像某种不祥的预兆。
但诺顿没有注意到这些。
他的房间里灯火通明，他坐在床边，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他进入了一种忘我的状态。
他的脑海中，那些白天听到的话语，像种子一样，正在生根发芽。
他顿悟了！
与此同时，基地的会议室里，顾明召集了核心成员，开了一个简短的会。
陈博士、山猫、李锋，还有几个技术骨干，都已经就座。
张道长坐在角落，手里捧着一杯茶，闭目养神。
顾明在主位坐下，开门见山：“简单说几件事。”
他简要通报了希望城和东境的进展。
众人听着，不时点头。
陈博士汇报了净化工作的最新数据。
山猫报告了物资和装备情况。
李锋报告了人员状态。
各项事务确认完毕，顾明宣布散会。
众人陆续离开，会议室只剩下顾明和张道长。
张道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袋，解开，里面是一小撮茶叶。
他取出两个茶杯，用热水泡上。
茶香在简陋的房间里弥漫开来，与基地的钢铁气息形成奇特的对比。
顾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水微苦，回味却甘。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道长，今天下午，收获不小吧？”顾明问。
张道长点点头，也端起茶杯：
“那位诺顿大公，学识渊博，对‘道’的理解虽然不同路，却有很多暗合之处。”
“贫道也受益良多。”
顾明笑了笑：
“他可是七阶传奇魔法师，晨曦帝国魔法界的活化石。”
“活了近百年，用那句老话说，他读过的魔法书比我们吃过的盐还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