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长身上没有任何魔法波动。
没有任何诺顿能感知到的能量气息。
他就那样坐在那里，像一个不会任何魔法的普通老人。
除了看起来依旧仙风道骨外。
竟在他身上感受不到任何一丝一毫的能量。
这怎么可能？
诺顿是七阶传奇魔法师。
他的感知能力在整个晨曦帝国不敢说第一，那也是排在前列的。
他能在数里之外感知到一个普通人的心跳。
能在魔法乱流中精准锁定目标的方位。
即使是号称隐藏气息最好的夜鸦，在他眼前也浑身破绽。
夜鸦能瞒过普通人的眼睛，能瞒过低阶魔法师的感知。
但在诺顿面前，就像一盏没有罩子的灯，每一个破绽都清晰可见。
夜鸦的隐藏手段确实高明。
但那是暗杀者的隐藏，是在黑暗中潜伏，是把自己融入环境。
可无论怎么隐藏，只要他的魔力还在运转，诺顿就能感知到。
就像水里的鱼，你可以躲在石头后面。
但只要你还在呼吸，水就会动。
可眼前这个老头，他居然真的看不出一点。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是不是受旧大陆的环境影响，感知出了问题。
他活了快一百年，还从未遇到过这种事。
他仔细回忆刚才感知到的波动。
那股波动虽然陌生，但强度并不高。
根据他的判断，张道长的实力大概也就相当于四阶魔法师，最多不到五阶。
在他这个七阶传奇面前，根本不够看。
七阶对四阶，就像成年人对婴儿，随手就能捏死。
如果两人交手，诺顿有把握在三招之内击败对方。
可偏偏，对方就能隐藏得一点气息都没有。
这不是实力的问题，这是境界的问题。
是一种诺顿从未见过的、完全不同于魔法的力量体系。
它不依赖魔力，不依赖元素，不依赖任何诺顿熟悉的能量形式。
它用的是另一种东西，一种诺顿连名字都叫不出来的东西。
诺顿忽然想起顾明说过的那些话。
希望城在老家的支持下，有无数他想象不到的手段。
他当时以为顾明指的是那些钢铁巨兽、那些会飞的铁鸟、那些锁定他的审判之剑。
现在他知道了，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诺顿站在山崖上，心中翻江倒海。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自身渺小了。
帝国那些所谓的大法师，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出。
哪怕是皇帝，对他也要礼让三分。
他习惯了被人仰望，习惯了被人敬畏，习惯了站在高处俯视众生。
他也已经很久没有对魔法方面感觉无知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看过了世间的一切。
以为自己就算不是全知全能，至少也知道世间魔法的大致轮廓。
可今天，他连续遇到了两件让他无法理解的事。
第一件，是顾明的空间魔法。
开一扇门，就能跨越千山万水，来到大洋彼岸。
那种信手开启空间通道的能力，他完全看不懂原理，更摸不到门道。
第二件，就是眼前这个老者的隐藏气息之法。
诺顿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敬畏。
不是对实力的敬畏，他活了一百年，见过太多比他强的人。
此刻，他敬畏的是未知。
是那些他不懂、不理解、甚至无法想象的东西。
是顾明那个世界带来的、完全不同于这片大陆的文明。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杂念压下。
然后，他主动走上前一步，朝张道长微微躬身。
那是一个晚辈对长者的礼节，是一个学生在老师面前的谦卑。
这一刻。
他不是七阶传奇，不是诺顿家族的族长。
不是晨曦帝国魔法界的活化石。
他只是一个求知的老人，一个在未知面前感到渺小的普通人。
“这位……先生。”
他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
“老夫斗胆请教，您修习的……是何等法门？”
张道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顾明。
顾明微微点头，示意可以回答。
张道长开口，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说：
“贫道修习的，是道法。”
道法。
诺顿默念了一遍这个词。
道法。
他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第一次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样一种力量。
果然是一种完全陌生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智慧啊。
诺顿心中忍不住感慨着。
他想起顾明说的那句他听不懂的称呼。
张道长。
那两个音节，他依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但他隐隐猜到，那大概就是对方语言中对这种修习者的称呼吧。
“道法……”诺顿喃喃重复。
“老夫活了近百年，自问通晓天下魔法，却从未听说过道法二字。”
“今日得见，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他再次朝张道长躬身。
“老夫受教了。”
诺顿直起身，心中五味杂陈。
他想起自己当初选择加入希望城时的犹豫。
那时候，他只是出于理性的计算。
希望城太强了，晨曦帝国挡不住。
与其跟着帝国一起覆灭，不如提前跳上这条船。
这是利益的选择，是生存的选择，是聪明人的选择。
可现在，他忽然觉得，这不仅仅是利益的选择。
这个世界太大了。
大到他活了近百年，依然有无数他不懂的东西。
晨曦帝国太渺小了。
渺小到那些贵族们的纷争，就像是地上夺食的蚂蚁一般。
而他，有幸在还活着的时候，看到了这一切。
“顾统领。”
诺顿开口，带着与往日不同的，发自内心的谦卑。
“这位张……道长，也是从你们老家来的？”
顾明转过身，看着他，没有隐瞒：“是。”
诺顿听闻点了点头，继续开口。
“顾统领，老夫有一事相求。”
顾明看着他：“大公请讲。”
诺顿犹豫了一下，然后说：
“老夫想……跟这位道长请教一下。”
他指了指张道长，老脸微微发红。
一个七阶传奇向一个四阶的“魔法师”请教，这在晨曦帝国简直是天方夜谭。
传出去，那些贵族们怕是要笑掉大牙。
但诺顿不在乎了。
顾明看着他，嘴角慢慢浮起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揶揄调侃，只有一种发自内心的真诚赞许。
天下修习魔法者不知凡几，为何诺顿能成为晨曦帝国魔法界最顶层的人物呢。
原因就在于这里吧。
顾明没有去询问张道长的意思，而是很直接的应了下来。
“道长会很高兴的。”
两人在魔法上进行交流，对张道长的好处，是远大于诺顿的。
诺顿点了点头，转过身，又朝张道长行了一礼。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