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柳话刚说完,尤主任的脸色就臭了起来,“老柳,你好歹也是你们科室的活祖宗,一个药方看了这么多天,你就给我个看不懂?”
尤主任坐不住了,站起来拍着桌子大吼大叫。
但是对面老柳却愁眉苦脸的直叹气,根本就不管尤主任发疯。
尤主任气急了,再次使劲的拍了几下桌子,“老柳,你是不是糊弄我呢?
我不是学中医的,但是那方子上药名、剂量都有,我查书查资料都能搞个七七八八,你一个老中医说看不懂,不合适吧?”
老柳斜眼蔑视,“老尤啊,你居然能说出这种半瓶水晃荡的话,也是让我吃了一惊。”
老柳顺手捋了下自己银白色的发丝,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再次叹口气,“按照你给我说的,这个药方的治疗思路,是通过外补来平衡先天不足的内部缺失。
其他的药材也不说了,什么菟丝子、枸杞之类的,都是补肾益精的药,但是寒水石这味药在这些药里,就显得很突兀,很不搭调。”
老柳双眼望着天花板,声音空洞的继续说道,“寒水石,寒性矿物药,清热降火、利窍消肿。
它用在其他方子里我都能理解,但是用在外补的方子里,我怎么都想不通。
药性相冲,产生的作用与方案风马牛不相及,你告诉我这味药在这个方子里的意义是什么?”
尤主任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搐了几下,看向老柳的模样就像是刀子一样,“我要是知道,我还找你干什么?
你也是废话真多,你废那脑子干什么,人家已经用这方子治好了一个孩子,你照猫画虎的继续用不就行了?”
老柳瞬间转头,“放屁,老尤你还有没有医德,你是越活越回去了是吧?
寒水石,性寒,少用可以,但是这个方子里,人家用药120g,你知道这么大的剂量用下去后果是什么吗?
而且按照你提供的这份治疗方案,患者一天一剂药,用六天停一天,也就是说患者一个星期内要用掉一斤左右的寒水石。
服药的对象还是个小孩子,这么大的剂量用下去,万一这个方子里人家隐藏了最重要的一味调和药,治病的药就变成了要命的毒,那是要出大问题的。”
老柳直勾勾的盯着尤主任,桌子拍的啪啪响,“还有啊,你看看其他的补药,一个个的也都是一百克起步。
就算是先天不足需要外补去平衡,可这剂量是不是太超标了?
尤其是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他能受得了吗?
补到什么时候是标准,不同岁数、不同程度的男女用药,需不需要调整用药剂量,调整的标准是什么?
这副药说是补先天不足,但最终的目的是改善视力,那么这副药里的君臣佐使是怎么区分的?”
老柳最后几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吐沫渣子嗖嗖乱飞,喷的尤主任后退一步后,后仰脑袋躲避老柳口水袭击。
老柳却到此时还没有停止,再次重重的双手拍一下桌面吼道,“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改?出了问题算谁的?
你个老不要脸的狗东西,依着你的计划,最后开药治疗的可是我来负责的。
催催催,催命啊?
我告诉你,没有彻底搞清楚这个方子的治疗方向和思路,你再催就滚蛋。”
一口气把想说的,还有这些天积攒的不爽全部发泄出来,老柳顿感舒爽,一屁股坐回椅子,再度看着天花板放空思想。
老尤的嘴角牵强的扯动了几下,气势不自觉的弱了下来,“就一个药方,有那么难吗?”
老柳再次斜眼瞥了下老尤,“难?
你知道现如今有多少新配出的有效药方吗?一掌之数都没有啊。
要配出一个新的药方,要对中医基础理论、中医辨证有很深的造诣,也要对中草药、中草药药理、药方配伍等了如指掌。
你知道要满足这种要求,在现在这种中医学习、应用的环境下,是一件多难的事情吗?”
老尤狠狠的撇了下嘴角,他不想和这个老东西讨论中医的教学方式,还有狗屁的行医方式。
他现在只想知道,老柳能不能复刻冉千康的治疗方式。
但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瞎子点灯白费蜡,还是得找冉千康这个正主才行。
只是这都多长时间了,冉千康这小子怎么还没有来找自己?
难不成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也提交了同样的课题申请,还让他的申请暂时停滞了吗?
不应该啊。
老尤不再和老刘打嘴仗,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思考有关于冉千康的事情。
想着想着,老尤的眉头皱了起来。
不对,这里面有问题。
冉千康这一个多月的时间,一直在搞这个课题的申请,而且他和一处的关系听说特别的近,所以他不可能不清楚他的项目被压下的消息。
想到这里,老尤猛地站起,而后头也不回的离开了房间,独留老柳一个人继续在那儿放空。
二十分钟后,老尤脸色铁青的拿起了手机,拨通了冉千康的电话。
他想和冉千康约个时间好好聊聊,就上次没谈妥的合作方式深入的聊一聊,他已经做好了让步的想法。
但是电话还没打完,尤主任的脸色由青转黑,恨不得直接砸了手里的手机。
冉千康居然拒绝了,他怎么敢的?他凭什么?
借口稀烂,什么‘全省基层全科中医培训’要开始了,要忙启动仪式,要忙人员安排,要忙授课教案。
忙个p。
全科医学,样样都是需要学点皮毛的学科,有什么好忙的。
指望他们给老百姓治病?
还是指望他们能救老百姓的命?
扯淡。
冉千康随手将挂断电话的手机扔到桌面上,脸上的舒爽的笑意怎么都隐藏不住。
虽然隔着电话,但是他能听得出来,电话对面尤主任已经气急败坏的喘气声。
“冉院,什么事这么开心?”
冉千康的对面,坐在一圈医院的中层,还有各科室的负责人。看到冉千康一个人嘿嘿嘿的直乐,楚毅杰笑呵呵的凑了个热闹。
这两天,他也高兴的不要不要的。
冉千康深吸一口气,压下翘起来的嘴角,“好了各位,就按照刚才商量的,大家都去准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