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有人接话,侯主任下意识的转头问道,“老爷子你知道他们家的事情?”
王老爷子伸手掏了下耳朵,又拉着凳子往前挪了一下,这才颇为感慨的开口。
“这老娘们就不是个好人。”
老爷子开口就下定基调,“年轻的时候......对,就和那个老彭家的那儿媳妇一样,不守妇道见钱眼开。”
“老彭家?”冉千康下意识的接了一句。
王老爷子吧唧一下嘴说道,“隔壁彭家庄彭......就那个死了儿子的彭立成。
就和彭家媳妇一样,和别人勾勾搭搭,一点羞耻都没有。
那老娘们那些年干的事儿,我们苦荞乡的全知道。”
王老爷子一脸的回忆之色,但是他的话,却让冉千康脸色变的异常难看。
昨天晚上刘达秉说的话,就已经让他心里压了块石头,但说到底他始终还有着一丝的幻想。
但是万万没想到,今天这无意中的一次聊天,居然就把自己内心那残存的一点希望,无情的当场扑灭。
而且扑灭的内容中,居然还有更加让他接受不了的内容。
这怎么可能?
当初彭立成的媳妇,可是在彭立成被开除的前提下,一个大姑娘自己背着包,提着行李箱来的彭立成家。
在彭立成断了联系之前,她留给冉千康他们这帮子同学、朋友的印象,还是那个热情洋溢,且贤惠持家的模样。
怎么短短三四年的时间,什么都不一样了?
冉千康脑子里乱糟糟的,但是王老爷子却还在继续说道,“那老娘们当时很过分,居然敢带着野男人回家。
你们不知道啊,她家三个孩子都还在家呢。
小女儿还小不懂事,但是大女儿和二儿子可不小了啊。”
王老爷子也是表情难明,愤怒、无语、惋惜等等神情不一而足。
“就因为这事儿,他们家爷们回家后,又是羞臊又是气不过,一个念头没转过来,当天晚上就喝了老鼠药。
等第二天早上娃娃们发现的时候,一整个人变成了一个邦邦硬的紫棒子。
现在想想都能吓死人。”
王老爷子说话的时候,又伸手拍了下左边的耳朵,随后又拍了下右边的耳朵。
“这老娘们一听出事了,连夜就和那野男人跑了。
一直到前些年,这老娘们突然回了家,缠着她那三个可怜的娃要给她养老。”
王老爷子好像有点不舒服,耳根处微微抽搐。
但是老爷子的嘴里,却是发出了他本人对此事的怒气,“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也就现在是新社会了,要是放以前,这种人早就被打死扔沟里去了。”
对于王老爷子说的这些话,冉千康心不在焉,根本就没有听进去几句。
但是侯主任他们,却是听的津津有味。
只有刘达秉一人,神色古怪的看着,坐在凳子上大侃八卦的王老爷子。
此时终于等到老爷子停下,赶忙插话问道,“老爷子,你能听见了?”
王老爷子下意识的啊了一声,随后好像刚反应过来一般,双手捂着耳朵一脸的惊愕。
“哎呀,我能听见声了?!”
对此,冉千康一点意外都没有,只是沉默的想着彭立成的事情。
但是侯主任他们却全都一脸惊愕的看着老爷子。
“老爷子,你现在什么感受?能完全听清楚吗?”
“能听清楚,就是你们声音有点小。”
说着,王老爷子又一次的拍了下耳朵,皱着脸说道,“还有就是这耳朵里,总是蹭蹭的跳着疼。
还有像是录音机里那种滋啦滋啦的声音,难受的很。”
刘达秉满眼崇拜的看向冉千康,嘴唇哆嗦着就要开口。
但是没想到,旁边的侯主任比他还着急,“冉主任,您能给我们说说,王老爷子是怎么治的吗?
一次针刺治疗,一碗中药,就让老爷子能听得见了,这也太神奇了。”
冉千康收回散乱的心神,看一眼同样望着自己的王老爷子。
“老爷子这种情况,也属于是心肾不交的一种。”
“他这种心肾不交,其实根本问题是心脏手术之后的气血不足。”
“本来这种问题在术后恢复一段时间,就能解决。”
“但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机能退化,肾气本就不足,又因心脏出了问题,导致肾火不出,而内闭形成气塞。”
“这就使得即便老爷子身体已经恢复,营养也跟得上,但肾火内敛而气塞,却始终与心气不能交融。”
“耳为肾之窍,肾精不出耳失所养。”
“但是这种情况反而最好解决,中药补心气降于肾,针刺足少阴肾经通肾经活耳部气血,问题就能解决。”
“可如果是刚才第二个患者一般,虽然同为心肾不交,但那位患者的根本问题是肾精亏虚,这就得慢慢补才能行。”
冉千康解释一通,随后看着王老爷子缓慢说道,“老爷子,待会再给你开几服药,带回去之后要按时喝。”
“好的,谢谢大夫啊。”
王老爷子咧着大嘴笑的很开心,“到底是城里来的大夫,水平就是高啊。”
冉千康摆摆手,“老爷子你先别开心。
回去之后,你的耳鸣会加重,这是正常现象,缓上个两三天,渐渐就好了,不要太担心。
另外还有一点,耳朵里的轻微的疼痛也是正常的,但如果疼痛加重了,你一定要马上来我这儿,千万耽搁不得。”
王老爷子一个劲儿的点头。
侯主任此时接话问道,“冉主任,那接下来应该怎么开药?继续用刚才的方子吗?
还有,老爷子再用不用扎针了?”
冉千康摇摇头,“刚才的方子不是说了嘛,那就是用来降心气的。
现在心肾之气已交,再降心气老爷子这身体可受不了。
待会我开个大剂量的六味地黄汤,一天两袋,喝一个星期左右,基本就没问题了。
至于扎针,也是同一个问题,肾经已经通了,就没必要继续扎针了。”
冉千康再次写好一张处方笺。
这次刘达秉没有再过侯主任一道手,直接拿起来就去了药房。
此时还是没有其他的病人上门,冉千康便想着怎么和王老爷子再套套话,多了解一些彭立成家的事情。
正在犹豫的时候,卫生院其他的大夫,叽叽喳喳的全跟着刘达秉进了诊室。
一个个的全都一脸的好奇,进门就往冉千康和王老爷子的脸上看。
冉千康见进来的几人兴奋,却又不好意思,便借口要上厕所,直接出了诊室。
而他刚一出诊室,就听屋里声音立马嘈杂了起来,全是和王老爷子说话的声音。
冉千康摇摇头,径直来到卫生院的大门口,找了个犄角旮旯,点了支烟慢慢的冒。
就这么一直混到中午,却再也没有一个病人上门。
这与黄院长早上的兴奋很不相符。
不过冉千康倒也没失望。
这样的场面,他此前的工作也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