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训过半之后的重磅项目——三公里负重越野,如同一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了每一个新生的心头。这不仅仅是对体能的终极考验,更是对意志力的残酷熬炼。
消息一经公布,整个新生营地数千人的庞大集体,其内部气氛瞬间被切割、分化,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三个,不,或许是四个阵营。
第一阵营,是以体育特长生、健身爱好者为首的“肌肉猛男”派。他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战意,仿佛等待的不是一场痛苦的拉练,而是一场盛大的派对。对于他们而言,这不仅仅是一场越野跑,更是挽回颜面、证明自我的“荣誉之战”。
“兄弟们!是时候了!”陈浩站在队列里,一边做着夸张的热身拉伸,一边对着江曜白和另外两个舍友发表着他慷慨激昂的战前宣言,“前几天的队列和射击,是我不擅长的领域,让白哥他秀了!我认!但是,跑步!这可是我的主场!今天,我,陈浩,必将一雪前耻,拿回属于我们体育生的荣耀!”
他的目光灼灼地看着江曜白,那份挑战的意味不言而喻:白哥,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体能!什么才是专业运动员的耐力!
第二阵营,则是典型的“人间清醒”派。他们脸色发白,眼神涣散,从听到消息的那一刻起,就进入了一种生无可恋、随时准备原地去世的“贤者模式”。
“三公里……还是负重……”孙瑞扶了扶他那厚重的眼镜,镜片后面,是一双失去了高光的眼睛,充满了对未来三公里的恐惧。
“我的净体重是60公斤,背包重量目测有10公斤,总负重70公斤。根据能量守恒定律和基础代谢率估算,跑完三公里需要消耗大约……完了,我感觉还没开跑,我的半条命就已经交代在这里了。”他身边的几个同学听了,脸色变得更加惨白。
第三阵营,则是介于两者之间的广大“普通群众”。他们构成了新生营的主体,既没有前者那种“舍我其谁”的迷之自信,也没有后者那种“随时去世”的彻底绝望。他们的情绪很单纯,很朴素——就是不想跑,但又不得不跑,脸上挂着混合了认命、痛苦和一丝丝侥幸的复杂表情。
而江曜白,则属于超然物外的第四阵营——“挂壁”派。
他平静地站在队列里,左边是陈浩的豪言壮语,右边是孙瑞的悲观计算,两种截然不同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却丝毫无法撼动他古井无波的内心。
三公里负重越野?
开玩笑。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跟那个被一只身高十几米,仗着尖牙利齿的巨型怪物,在随时可能塌陷、下方就是万丈深渊的浮空石板上,追着跑了不知道多少公里的“神庙大逃亡”比起来,这简直就是公园里的老年人饭后散步好吗?
至少,这里没有择人而噬的怪物,没有猝不及防的陷阱,更不会跑着跑着脚下的路突然就没了。从这个角度来看,今天的越野,堪称一次安全系数拉满的“度假”。
“哔——!”
随着总教官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了清晨的宁静,发令枪高高举起,冲天而起!
“砰!”
“全体都有!出发!”
数千名新生如同开闸的洪水,伴随着震天的呐喊和混乱的脚步声,乱糟糟地涌出了起跑线。
体育生陈浩正如他自己所言,将这次越野看作是自己的“正名之战”。发令枪一响,他便如同一头脱缰的野马,肌肉贲张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瞬间从人群中脱颖而出,一马当先地冲在了最前面。他那健硕的身躯,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步都蹬得极有力度,很快便将大部队远远地甩在了身后,形成了一个孤独的领跑者。
孙瑞则在起跑的瞬间,就被汹涌的人潮向后推挤,光荣地……被淹没在了人海里,挣扎了几下便放弃了抵抗,开始用一种比走快不了多少的速度,艰难地维持着“跑”的姿态。
而江曜白,则不紧不慢地混在第二梯队里,既不冒进,也不落后,保持着一种极其稳定、甚至可以说有些“悠闲”的节奏。他的呼吸悠长而均匀,听不到一丝急促;步伐轻快而富有弹性,仿佛脚下安装了弹簧。背上那个对别人来说沉重无比、压得人直不起腰的行军包,在他身上,仿佛轻如鸿毛,没有造成任何负担。
他甚至还有闲心,一边跑,一边观察着周围同学们千奇百怪的“痛苦面具”,顺便欣赏一下清晨阳光下,被薄雾笼罩的校园风景。
那种感觉,不像是在参加一场残酷的武装越野,更像是一个专业陪跑运动员,在自家后花园里,进行着日常的有氧晨练,轻松写意。
一公里后,赛道上的格局,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冲在最前面的陈浩,依旧保持着领先的地位,但他的速度,已经明显慢了下来。起跑时的爆发力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此刻,他额头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衣领。呼吸也从一开始的平稳有力,变成了“呼哧、呼哧”的粗重喘息。每一步落地,都显得有些沉重,不再轻盈。
而他身后,江曜白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连发型都没怎么乱。他的呼吸节奏,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紊乱。经过“神庙大逃亡”那地狱般的纯粹以“求生”为唯一目的的极限耐力训练后,他的心肺功能和乳酸阈值,早已达到了一个远超常人,堪称恐怖的水平。
这种区区三公里的有氧运动,对他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
又跑了大约五百米,赛道进入了一个长达两百米的上坡路段。
这个上坡,坡度不大,却成了压垮陈浩的最后一根稻草。他的速度锐减,双腿如同灌满了铅,每抬起一步,都感到大腿肌肉在灼烧、在抗议,显得异常艰难。
就在这时,一阵轻快而富有节奏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不疾不徐,由远及近。
陈浩在粗重的喘息中,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了。
只见江曜白像一阵轻盈的风,以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轻松写意的姿态,从他身边缓缓地……跑了过去。
是的,缓缓地。那种感觉,就好像一辆正在高速公路上以120码飞驰的法拉利,遇到了一个开着拖拉机、还快要没油了的自己。江曜白超越他的速度并不快,但正是这种从容不迫,才更具视觉冲击力。
更让他心态彻底爆炸的是,江曜白在超越他的时候,脸上只有一层薄汗,呼吸依旧平稳得像是在散步。他甚至还有余力,偏过头,对着已经累到快要翻白眼的自己,露出了一个阳光灿烂、毫无压力的微笑,然后抬起手,游刃有余地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