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战把材料整理打印了出来,起身离开了C4ISR实验室,明天正好周末,他准备上午去趟战区司令部,当面向上级汇报关于涂料工厂制作的油漆具有强电磁波衰减特性的事情。
C4ISR实验室主任办公室,易建华教授正在翻开手中的文件,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报告”。
易建华教授扭头一看,发现是张伟来了,“什么事?”
张伟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道:“教授,您得去阻拦下李战,他看了条不具有权威性的新闻,上面报道说,油漆作坊研究出具有强电磁波衰减特性的油漆,他要向他们战区装备部汇报。”
“哦?”
易建华教授顿时来了兴趣,这条新闻可不得了,我军第五代机隐身战斗机歼-20早在2011年就已经试飞了,空军已经掌握了隐身涂料技术,截止目前,歼-20已经小批量生存阶段,但隐身涂料技术还不完全成熟。
现在的原型机迭代过程中,包括座舱盖镀膜、接缝吸波填料等都有细节处理,隐身涂料的反射特性、颜色适应性和整体隐身效果还要继续优化。
小作坊制作出来的油漆具有吸波特性,拿来直接往歼-20的机身上刷,这还得了?
这个油漆在与空气摩擦产生的高温中,具有的吸波性是否稳定暂不提,但空军拿来一定有用。
易建军教授转眼一想,也考虑起了新闻的真实性,“小作坊?”
“报告,是。”张伟向前走了两步,站在办公室旁边,“教授,您得阻止李战,他才去东南战区装备部,这要搞个笑话出来,影响自己的大好前途,这次若是干好了,说不定毕业就直接留在战区机关任职了,这大好的前途,他非得去冒险。”
虽然易建华教授没有立刻表态,但脸色却是变了,“影响前途?”
张伟顿了一下,“报告,是。”
易建华教授算是听明白了,“张伟,你这个思路,不对。”
张伟站又愣了一下,“报告,请教授指正。”
易建华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看了一眼外面正在训练刺杀的学员,“我们是干什么的?”
张伟不假思索道:“报告,搞科研的。”
“为谁搞?”易建华又问。
“为国防建设。”张伟脸色坚定。
“那你刚才在权衡什么?”易建华教授转身注视着张伟,目光锐利了几分,“在权衡个人前途和一条可能有价值的技术线索之间的得失?”
易建华没有给张伟过多思考的空间,“哪怕这条线索只有0.1%的几率是真的,它值不值得进入军队的视野?”
“报告,值得。”张伟如梦初醒。
易建华教授追问道:“那李战做错了吗?”
“报告,没有。”张伟是博士研究生,上尉军衔,可他深知在政治觉悟上,还真比不上自己的学弟李战。
易建华点了点头,“那你还来劝我拦他?”
这一句,问得张伟彻底没话说了。
易建华走回办公桌前坐了下来,“我反倒觉得,李战这一步,走得很对。”
“这个险,冒得值。”
“你身为学长,担心自己的学弟出洋相,我可以理解。”
“但你要明白,在国防领域,有两种错误,一种是判断错误,一种是漏判。”
“前者,大多数时候可以纠正。”
“后者,一旦发生,可能就没有机会弥补。”
“尤其是在新技术、新材料这种领域。”
“很多突破,最初看起来都像不靠谱。”
“如果所有人都因为怕出错、怕被笑话,就把这些线索挡在门外,那我们永远只能跟在别人后面跑。”
张伟态度发生转变,认可了李战的做法。
易建华教授继续道:“至于你说的小作坊……”
他轻轻一笑,“小作坊就一定出不了东西?”
“材料领域,很多关键突破,往往就发生在不起眼的地方。”
“配方、工艺、偶然的组合效应,这些东西,不是只有大单位才有机会碰到。”
“我国古代民间传统工艺,那青花瓷还是从窑洞里面烧出来的,根本没有现代科学技术,看天青色就行了,这是人的智慧。”
易教华教授继续道:“当然,这条新闻大概率是有问题的,这一点,我和你判断一致。”
“但大概率有问题,不等于可以不看。”
“李战没有直接下结论,也没有擅自行动,而是按程序上报,这说明他头脑是清醒的,方法是对的。”易教授不敢轻易相信民营油漆小作坊能调配出来吸波材料,不过他不会唯心,而且讲究客观事实,“你要记住一件事,个人前途和国家前途放在一起比较的时候,是不需要犹豫的。”
“是。”张伟有些羞愧难当。
易建华教授淡淡道:“更何况,真正有前途的人,不是靠不出错走出来的,而是靠关键时候敢不敢做正确的事,你的觉悟不如李战,我觉得还是要去基层历练。”
张伟愣了一下,“教授,您什么意思?”
易建华教授道:“你今年博士毕业后,也去基层连队任职,锻炼几年再回学校。”
张伟整个人都麻了,今天就不该向教授提起李战的事情,现在好了,从国防科技大学“流放”到基层连队去了,“呃……是……”
张伟也会指挥,包括带兵打仗,但是比起在基层连队带兵,他更加追求在军校教书育人搞科研,为党和国家培养军事人才。
易建华教授看着张伟不情不愿的表情问道:“怎么,有意见?”
张伟立刻立正道:“报告,没有!”
易建华点了点头,“没有就好,你现在的问题,不在技术,论文写得不错,技术也扎实,这些我都清楚,但你刚才那番话,说明你在做判断的时候,优先考虑的是个人得失,而不是任务价值,这种问题,在实验室里不明显,一旦到了部队,很要命。”
“基层连队是什么地方?”
“是把所有‘想当然’打掉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