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里,052D型导弹驱逐舰“昆明”舰临时增加了演训科目,夜间舰上补给,903A型综合补给舰“洪湖”舰从左舷接近“昆明”舰,装填舰空和反舰导弹。
两舰保持相对航向和航速,间距控制在30米左右,进入横向补给阵位,舰上官兵严格按照条令操作,确保在低海况下完成这一夜间高难度科目。
“洪湖”舰中部高大的补给门架徐徐伸展,粗壮的干货输送索和燃油管线在探照灯的照射下清晰可见。
“昆明”舰舰艏和舰桥两侧的甲板作业人员迅速就位,戴好安全带,检查吊装设备。
052D型导弹驱逐舰64单元通用垂直发射系统部分发射单元已处于待装状态,导弹运输罐从“洪湖”舰的弹药库中被小心吊起。
负责补给作业的海军上尉通过舰间无线电和灯光信号协调,“左舷补给站,准备接收舰空导弹运输罐,完毕。”
“收到,完毕。”
“洪湖”舰的重型吊臂平稳运转,将重达数吨的导弹罐水平吊运至“昆明”舰甲板。
“昆明”舰作业组立即使用舰载辅助起重设备和对准导轨,将导弹罐竖直吊入指定垂直发射单元。
整个过程节奏紧凑且井然有序,先检查发射筒密封和电气接口,再完成机械锁定和数据链连接,确保导弹与舰上火控系统完美融合。
李战并没有参与舰上补给演练,洗漱之后,他穿着短袖和拖鞋正坐在自己的住宿舱中思考孔舰长下午对他讲的话,“外军到底什么时候来干扰军演……”
他想起了参谋长的话,“如果我是对方……”
此时,敲门声响起。
“李参谋。”箫富贵来了。
思绪被打断,李战起身前去开门,注视着门口的箫富贵问道:“找我什么事?”
“我来坐坐,”箫富贵小心翼翼问道,“方便吗?”
“当然方便。”李战让箫富贵进来,半开玩笑问道:“现在全舰同志都把注意力放在补给上,舰长、政委、副舰长都在,你跑我这来坐坐,不太合适吧?”
“李参谋,我没任务。”箫富贵关上了舱门。
“有事?”李战让箫富贵坐在椅子上,自己坐在了床边。
“我……”箫富贵欲言又止,神情十分凝重,压低声音问道:“李参谋,我们舰上补给的全是实弹,我看导弹数量,满坑位,是不是真要打仗了?”
李战看着箫富贵表情,忍不住笑了一下,脸色恢复镇定之后,他反问道:“怕了?”
“怕?”箫富贵一愣,随即挺直了腰板,他抬了抬下巴,神情一下子变得极其嚣张,“我划船不用桨,扬帆可以没有风向,我这一生,全靠浪,绰号‘浪里白条’,我会怕?”
李战差点没绷住,低头咳了一声,强行把笑意压了下去,“行,‘浪里白条’,那你刚才那副表情,是在演给谁看?”
“我这个随舰参谋?”
“你胆子不小啊。”
箫富贵顿时有点尴尬,挠了挠头,笑道:“李参谋,我这不是第一次在舰上见到全流程实装补给吗。”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说道:
“而且还是夜间。”
“还全是实弹。”
李战看了箫富贵一眼,这回没有再调侃,语气也稍微正了一点,“这很正常。”
“海上编队远海机动,综合补给舰跟进保障,本来就是常态。”
箫富贵点了点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那满坑位呢?”
李战反问道:“如果你是作战参谋,带着一艘导弹驱逐舰在演习海域机动,周边海空域情况不明,现在西太平洋局势又紧张,你希望垂发系统,是空的,还是满的?”
箫富贵几乎没有犹豫就回应道:“那肯定是满的。”
“这不就行了。”李战让箫富贵别紧张,也吹起了牛,“我们东南战区仅出动一艘052D型导弹驱逐舰就能横扫东南亚。”
“李参谋,这话我爱听,我们的海军,天下无敌。”箫富贵坐在椅子上激动地片刻,冷静沉默了下来,他把刚才那点“浪里白条”的气势,慢慢收了回去,“李参谋。”
“说实话。”
“要是真遇到情况,开战了,你紧不紧张?”
李战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床边,目光落在舱壁上那本《舰艇损害管制手册》上,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说道:“紧张是正常的。”
“谁都一样。”
“但该做什么,还是得做什么。”
箫富贵点了点头,“不过真要有情况,我倒是想看看,外军到底敢不敢靠近。”
李战调侃道:“你不是‘浪里白条’吗?”
“到时候别躲舱里。”
箫富贵立刻不服气了,“开什么玩笑。”
“我要在值班台上。”
“谁都别想抢我位置。”
“大不了烈士陵园见。”
李战拍了一下箫富贵的手臂,“有气魄。”
“遗书写好了?”
“写好了。”箫富贵苦笑,平静道:“假如我牺牲了,我让部队把抚恤金寄给我爸。”
李战又拍了拍箫富贵的手臂,“别怕,打是打不起来的,不过诸如干扰之类的情况,十之八九会有,我们装填实弹,也是为了严阵以待。”
“我知道。”箫富贵注视着了李战,现在周围局势很紧张,居然还从舰队司令部跑到军演一线,不愧是在“强军征程2015”中大败蓝军的代营长,“李参谋……”
“李参谋。”箫富贵坐在椅子上重新组织语言,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你这人,我说句心里话,你别介意,你挺能折腾的。”
李战笑了一下,“怎么说?”
箫富贵没直接接话,目光落在舱壁上那盏小灯上,“别人都是躲着事走,你是往事上凑。”
他说完自己笑了笑,像是把话说轻了一样。
李战没有反驳,只是把水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喝点水。”
箫富贵接过来,没喝,握在手里转了两圈。
舱室里安静了下来,箫富贵忽然开口道:“我入伍就读大连舰艇学院那年,我爸送我。”
“火车站,人挺多的。”
“他就站在那儿,也不往前走。”
李战没打断,认真听箫富贵回忆往事。
箫富贵笑了笑,低头看着手里的水杯,“我上车之前,他说了句话,说完就走了。”
“我爸说,你去当兵,不是去混日子的。”
“真有一天轮到你上,就别给家里丢人。”箫富贵把水杯放回桌上,往后靠了靠,“刚才在甲板上,看他们装弹,突然就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