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哈哈哈!”
两个曾经的魔神,站在化粪池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笑着笑着,那笑声变成了哭声。
扎坦诺斯蹲下来,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或者两者都有。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从被镇压的那一刻起,从醒来发现自己变成E级公民的那一刻起。
从第一天在工地搬砖累到想死的那一刻起,从被那个天使嘲笑的那一刻起——所有的屈辱,所有的不甘,所有的愤怒,此刻全都涌了上来。
多玛姆也蹲了下来。
他比扎坦诺斯来得早,经历得更多——被系统羞辱,被A级公民嘲笑,被关进监狱三个月,在暗无天日的地下怀疑自己是谁。他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已经接受了,已经变成了那个叫“杜马木”的普通人。
但现在,看到扎坦诺斯哭成这个样子,他心里的某根弦突然断了。
他也哭了。
两个上古时代的恐怖存在,两个曾经让无数文明颤抖的魔神,此刻蹲在化粪池边,抱头痛哭。
“我他妈是上古恶魔!”扎坦诺斯嚎啕着,“我从上一个宇宙纪元就存在了!比路西法还古老!我吞噬过无数星球!我征服过无数维度!现在我在掏粪!”
“我他妈是黑暗维度之主!”多玛姆也嚎啕着,“我统治过无数黑暗领域!我让整个多元宇宙都害怕!现在我在掏粪!”
“那个天使嘲笑我!说我是什么E级贱民!说我不配看他!”
“那个能量体也嘲笑我!说我疯了!说每个E级贱民都觉得自己曾经是大人物!”
“我想反抗!但我什么都做不到!”
“我想逃跑!但我连门都出不去!”
“我饿!”
“我也饿!”
“我冷!”
“我也冷!”
“我想回家——!”
扎坦诺斯吼出最后一句,然后愣住了。
回家?
他的家在哪?
他的家在时间尽头之外的废墟里,在被剪裁的时间线之间,在那个永恒黑暗的虚空深处。但那个地方现在回不去了。那里已经被伊恩扫荡过,被伽娜塔标记过,被——
他突然想起什么。
“伽娜塔。”他说。
多玛姆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痕:“什么?”
“那个女孩。”扎坦诺斯说,“我一开始想吞噬的那个女孩。她是行星吞噬者的女儿,是那具身体的本源力量所在。她一直寄生在伊恩的手心里。”
多玛姆愣了一下:“所以你是冲着人家女儿去的,结果被人家爸爸揍了?”
“不是爸爸!是宿主!伊恩是她生物爹!”
“有什么区别?”
“区别是——算了,我也不知道区别。”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扎坦诺斯说:“你说,伊恩到底在想什么?他明明可以直接把我们抹除,为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让我们打工?”
多玛姆想了想:“我琢磨了三个月,得出一个结论。”
“什么结论?”
“他变态。”
扎坦诺斯:“……”
“真的。”多玛姆认真地说,“你想想,一个正常的强者,遇到敌人,要么杀,要么放,要么囚禁。但他呢?他把我们扔在这里,让我们给他打工,还搞个系统天天提醒我们欠他的债。这不是变态是什么?”
扎坦诺斯沉默了一秒,然后缓缓点头。
“有道理。”
“而且你知道更变态的是什么吗?”多玛姆压低声音,“他搞的那些宣传——满大街都是他的画像,每个路口都有大屏幕播放他的光辉事迹,商店里卖他的手办,连食堂墙上都贴着他的语录。”
扎坦诺斯回想了一下,自己这一个月好像确实看到过不少。
伊恩大人说:劳动最光荣!
伊恩大人说:每一个公民都是神国的建设者!
伊恩大人说:今天努力工作,明天美好生活!
伊恩大人说:你的积分就是你的未来!
这些都是满大街都有的循环洗脑,作为恶魔当然能够意识到它们的作用,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沦为了被洗脑的地步。
“那些语录……”扎坦诺斯喃喃道。
“对,都是他说的。”多玛姆点头,“而且系统每天都会推送一条‘伊恩大人的智慧箴言’,让你在开始一天工作之前沐浴神恩。”
他何尝不知道伊恩的行径是什么行径,可也没有办法,只能融入。
闻言,扎坦诺斯回想了一下自己每天早上的流程——五点被系统吵醒,收到一条箴言,然后爬起床,穿衣服,出门,去工地。
那些箴言他都看过,但从来没往心里去。
现在一想——
“他确实变态。”
“对吧。”
两个人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远处,工头老马的声音再次传来:“那边的!杜马木!那个新来的!你们到底在干什么!今天的任务完不成了!”
多玛姆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虽然没什么意义。
“该干活了。”他说。
扎坦诺斯也站起来。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化粪池,又看了一眼多玛姆的,突然说:“你那边的活多吗?”
多玛姆愣了一下:“还行吧,怎么?”
“我帮你干点。”扎坦诺斯说,“你刚才说的那些,监狱什么的,听着挺惨的。”
多玛姆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谢了。”
两个曾经的魔神,拿起各自的舀子,开始一起干活。这天之后,扎坦诺斯和多玛姆成了朋友。
或许是因为难兄难弟,也可能是有同样的故乡,反正缘分就是如此神奇,相互算计的两个存在如今和谐共处。
主要也是没了利益纠葛,恶魔和人类都喜欢抱团吧。
很奇怪的感觉——他们曾经是敌人,在多元宇宙打得你死我活。扎坦诺斯想吞噬多玛姆占据的那个维度,多玛姆想吞噬扎坦诺斯所持有的位格。如果没有伊恩,他们可能会打到一方彻底消失为止。
但现在,他们是朋友。
一起掏粪的朋友。
也会一起吃救济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