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玛姆看似只早扎坦诺斯半天时间进入这里。
然而。
他确实已经呆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或许。
这个曾经的维度领主,都已经被pua成了合格的帕鲁。
“监狱里的日子一天天过去。我开始和系统对话——不是为了什么,只是因为太无聊了,想找人说说话。系统会用那种机械的声音回答我,告诉我神国新闻,告诉我天气变化,告诉我其他公民的生活。它甚至给我讲故事——那些被伊恩拯救的生命的故事,那些在这里找到新生的存在的故事。”
“我一开始觉得恶心。后来——后来我不知道。”
“三个月后,我被释放了。”
“走出监狱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感觉空气都是甜的。虽然那空气里混杂着各种气味,有城市的喧嚣,有工厂的污染,甚至隐隐有化粪池的臭味——但它是自由的空气。”
“自由。”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我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用这个词来形容任何东西。在黑暗维度,我是主宰,是统治者,是绝对的存在。我不需要自由,因为那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但在这里,在被关了三个月之后,我理解了自由的意义。”
“它不是为所欲为,而是——选择的权利。选择去哪里,选择做什么,选择吃什么。哪怕那些选择都是有限的,哪怕最后还是要去工地搬砖、掏粪,但至少有选择。”
“你知道那个镭射眼——斯科特——在我出狱的时候对我说什么吗?”
扎坦诺斯摇头。
多玛姆模仿着斯科特的语气:“欢迎回来。希望这次你能学会——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他沉默了。
良久,他继续说。
“我回到宿舍,发现我的床位还在,那三个室友还在——那个兽人,那个机械生命体,那个蜥蜴人。他们看到我回来,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没有人问我去了哪里,没有人关心我经历了什么。在这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每个人都不愿意多谈。”
“第二天,我回到工地。工头看到我,也只是点了点头,给我分配了任务——比之前更累的任务,但积分也更多。”
“老马,就是现在这个工头,他看了我一眼,说:回来了?好好干。”多玛姆继续讲述着自己这段时间的遭遇。
他也是终于有了个“熟人”可以袒露自己的心路历程。
颇为不易。
“我点了点头。”
“然后我就开始干活。搬砖,扛水泥,推小车。每天重复同样的动作,吃同样的饭,睡同样的觉。系统每天发布同样的任务,每天提醒我欠伊恩的债,每天告诉我努力工作早日还债。就这样我渐渐变成了现在这样。”
他摊开双手,让扎坦诺斯看那些老茧和裂口,“一个掏粪的E级公民。曾经的黑暗维度之主。现在的杜马木。”
底层生活确实磨砺人,也磨砺失去神力的神。
扎坦诺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问:“你还恨他吗?”
多玛姆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复杂——有苦涩,有无奈,有认命,还有一丝扎坦诺斯看不懂的东西。
“恨有什么用?”他说,“恨能让我恢复力量吗?恨能让我离开这里吗?恨能让我不饿肚子吗?”
他摇了摇头。
“我现在只想攒够积分,升到D级,换个不用掏粪的工作。然后攒更多积分,升到C级,换个更好的住处。然后——然后也许有一天,我能攒够积分,赎回我的自由。”
“赎回自由?”扎坦诺斯皱眉,“你相信那个?”
“我不知道。”多玛姆说,“但总要有个盼头。没有盼头,和死了有什么区别?”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其实没什么意义,因为他浑身都是粪臭和污泥。
“我得去干活了。你也是。”
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扎坦诺斯一眼。
“对了,别叫我多玛姆。在这里,我叫杜马木。多玛姆已经死了。或者说,多玛姆从来就不该存在。”
他推着小车,慢慢走远了。
扎坦诺斯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阳光依然毒辣。
粪池依然恶臭。
扎坦诺斯和多玛姆站在两个化粪池之间,中间隔着五米距离,地上躺着一只翻倒的粪桶,黑色的液体还在缓慢流淌。
沉默。
漫长的沉默。
最后还是扎坦诺斯先开了口。
“所以。”他依旧有些不想要接受现实,“你刚才说的那些——监狱、系统、那个天使、那个能量体,都是真的?”
多玛姆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种“你觉得我会编这种故事骗你?”的无奈。
“我为什么要骗你?”
扎坦诺斯沉默了。
他想起自己这短短时间里的生活——那些屈辱,那些嘲笑,那些绝望。和多玛姆比起来,他的遭遇似乎也没那么特别。大家都是被伊恩抓进来的,都是被剥夺了力量的,都是在这里干着最脏最累的活。
为了一口饭吃。
“我当时如果没去招惹他。”扎坦诺斯悔不及当初的开口,语气当中全是懊悔,“可能现在我还逍遥法外。”
他确实最惨,得到自由没多久,现在失去了更多。
对此,多玛姆嗤笑一声:“得了吧。你在时间尽头搞出那么大动静,他迟早会找上你。我比你更惨,我什么都没干,就是在他被召唤到那个宇宙的时候露了个脸,他就追到我的黑暗维度把我吞了。”
他已经渐渐理解了一切。
扎坦诺斯愣了一下:“就因为他被召唤过去的时候你在场?”
“对。就因为我入侵那个宇宙的时候,他在那里。”多玛姆苦笑,此时也是老老实实的说出了自己曾经的阴谋,“我甚至不知道他当时在那个宇宙。我只是想要追着你,去获取你想要获取的力量,结果撞上这么个煞星。”
闻言。
扎坦诺斯沉默了。
片刻后,他说:“所以我们都挺冤的。”
“对。”
“都不该落到这步田地。”
“对。”
“都他妈倒霉透顶。”
“对。”
又是沉默。
然后,扎坦诺斯突然笑了。
那笑声一开始很轻,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震耳欲聋的狂笑——虽然以他现在这具身体,所谓“震耳欲聋”也只是比普通人大声一点。
“哈哈哈哈哈哈!”
多玛姆看着他,先是一愣,然后也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