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后混合采访区,罗伊身边围满了兴奋的欧洲记者,问题大多围绕着“帽子戏法”、“7-0的感想”和“冠军目标”。
在一片英语、法语、意大利语的喧闹中,几位中国记者费力地挤到了前面。
轮到一个简短的空隙,中国记者沈冰立刻抓住机会,用带着口音但清晰的英语大声问道:
“罗伊!恭喜你今天的精彩表现!比赛前,你曾说过太极图案是中国的,这个说法在中国国内引起了很大反响。在这样一场大胜之后,你是否还想就此说点什么?”
问题一出,周围一些欧洲记者露出了些许茫然或好奇的表情,显然不太清楚这个“场外话题”的来龙去脉。
但这几位中国记者眼神里却带着一种特别的期待。尽管中国队没能闯入这届世界杯,但罗伊,这位当今足坛最炙手可热的巨星,赛前关于文化归属的一句话,意外地在国内点燃了强烈的民族自豪感。
此时此刻,在全世界瞩目的世界杯赛场,能借着这位胜利者之口,再提一下这件事,无疑是对国内观众情绪的一次呼应,也算是另一种形式的“文化自信”宣扬了。
罗伊刚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心情正好。
他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露出了然和轻松的笑容,显然对这个话题并不意外,也准备好了回应。
“真相就像空气一样,无需刻意强调,但也无法改变它无处不在的事实。
罗伊的话音刚落,还没等其他记者继续提问,人群外围一位韩国记者猛地挤了进来,他的脸因为激动和愤怒涨得通红,几乎是把话筒戳到了罗伊面前,声音尖锐地大声质问:
“罗伊选手!你这是在偷换概念!太极旗是我们大韩民国的国旗,是流淌在我们血液里的象征!你轻飘飘的一句‘像空气’,就能抹杀它的历史和文化归属吗?你作为公众人物,在世界杯这样的场合发表这种误导性言论,是对我们国家和民族感情极大的不尊重!你必须为此道歉!”
他的语速极快,情绪激动,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其他记者纷纷把镜头和话筒转向了他和罗伊。
气氛一下子从刚才的哲思回味,变得紧张起来。
罗伊并没有被这突如其来的激烈质问吓住,他脸上的轻松笑容收敛了一些,但眼神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困惑和冷淡。
他等那位韩国记者说完,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清晰而直接:
“什么归属?”
他先反问了一句,然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你们为什么对一个本就没有争议的事情,有这么大的反应。太极图案起源于中国,这是历史常识,就像足球起源于英国一样。我没有对贵国表示任何羞辱,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直视着那位记者,语速稍微加快:“倒是你们,在赛前,有你们的球迷对我喊,让我‘跪在太极旗下’。那个时候,是谁在羞辱?是谁在不尊重?所以我回应了,我说‘太极旗是中国的’。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他的声音变得更加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球场上的那种压迫感:“所以,你看到了,结果就是你们0比7惨败。因为我选择用足球说话,用脚下的球来决定对错,而不是在这里,要求一个胜利者为他说的实话道歉。”
他微微抬高了音量,每个字都掷地有声:“你记住,胜利者永远不需要道歉。更何况,他根本没做错任何事。”
最后,他看了一眼周围的其他记者,似乎做了个对比,补充道:“我说实话,在这方面,贵国比日本差远了。2003年联合会杯,我们也大胜了日本。但当时的日本队和他们的球迷,可没有像现在这样,对一个比赛结果如此......激动。”
一旁的日本记者听到罗伊最后提到日本,尤其是听到“比日本差远了”和“日本队和球迷没有这样”时,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然甚至有些微妙的笑意。
他立刻点了点头,趁着空隙高声附和了一句:“罗伊桑说得没错,足球场上,输就是输,赢就是赢。”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支持罗伊“用足球说话”的观点,也隐隐把日本放在了“更懂球、更体面”的位置上。
罗伊未必真觉得日本有多好,2003年那场大败估计也让日本足球脸上无光。
但现在,罗伊这话简直就是把韩国架在火上烤,同时顺手把日本抬了出来当“正面例子”。
这招正是驱虎吞狼之策。
轻飘飘一句话,既狠狠怼了韩国,又看似“称赞”了日本,实际上是把日韩两国在历史和足球上的较劲,直接摆到了世界杯采访区的台面上。
让他们自己去吵吧。
他几乎能预见到日本媒体会如何报道他的这番“比较”。
这对罗伊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就凭这几句话,他今年在日本市场的商业价值,估计又能涨上一大截。
韩国人越愤怒,罗伊在日本那边可能就越受欢迎,这钱,赚得可真够轻松的。
...
下午三点,世界杯G组第二轮的另一场较量在多特蒙德的威斯特法伦球场打响,由瑞士队对阵多哥队。
比赛过程不算跌宕起伏,瑞士队凭借更稳健的发挥取得了胜利。
上半场,他们的前锋亚历山大-弗雷打破了僵局,打进了瑞士队在本届世界杯上的首个进球。
多哥队并非没有机会,他们的头号前锋阿德巴约两次在对方禁区内倒地,但主裁判均未判罚点球,这让多哥队错过了扳平比分的良机。
比赛悬念一直维持到尾声,终场前瑞士队由巴内塔再入一球,最终将比分锁定为2比0。
此战过后,G组形势明朗:两战全胜且狂进9球的法国队高居榜首。
瑞士队1胜1负积3分,凭借净胜球优势力压同积3分的韩国队排名第二。
韩国队虽然同样手握3分,但因0比7惨败给法国,净胜球为惊人的-6个。
而两战皆负的多哥队则提前一轮出局。
小组赛最后一轮,形势对瑞士队非常有利,他们只需不输给韩国队即可确保晋级。
...
6月18日晚上十二点左右,罗伊在白天刚刚经历了那场震惊世界的7-0大胜韩国队的比赛。
跟随法国队返回位于弗赖堡的驻地酒店后,他照例完成了当天的身体复健训练。
夜深人静时,他先给留在莱比锡现场观看了比赛的母亲打了个电话,报了平安,分享了胜利的喜悦。
挂断母亲的电话后,他没有休息,接着拨通了一通越洋电话。
罗伊:“嘿,小文。达拉斯那边怎么样?美国还适应吗?总决赛现场气氛肯定很炸吧......耐克给你安排的票位置好不好?你的好朋友们开心吗?”
电话那头,连接的是正在美国德克萨斯州达拉斯市现场观看NBA总决赛的弟弟——罗文。
他为弟弟罗文在皇马青年队的几位好友也安排了前往达拉斯的行程,帮他们订好了机票、酒店和总决赛门票,让他们能一起到现场观赛。
此时,罗文正待在达拉斯的酒店房间里。
他身边簇拥着那几个十二三岁、活力四射的西班牙小伙伴。
罗文本人性格比较安静内敛,只是握着电话,脸上带着笑意。
可当电话那头传来罗伊声音的瞬间,他身边的小伙伴们可憋不住了。
他们立刻听出了这位世界杯超级球星的声音,激动地跳了起来,指着电话开始兴奋地尖叫:
“是罗伊!真的是罗伊!”
房间里最活泼的米格尔第一个跳了起来。
他满脸通红,冲着手机方向激动地大喊:
“罗伊,你今天太神了!简直把韩国队打穿了!我们全看傻了......你就是我们的偶像!”
米格尔喊完,其他几个小伙子也立刻跟着欢呼起来,房间里充满了“太强了!”“偶像!”的附和声,热闹极了。
电话那头的罗伊听着这群孩子的欢呼,笑了起来。
他的语气温和又认真,对弟弟和这群小球员说道:
“谢谢你们,小伙子们。听到你们的声音真好。小文,还有你们几个在皇马的小家伙,都要记住这种感觉......在场上全力争胜,在场下珍惜兄弟。好好训练,保持热情,未来你们也能在更大的舞台上,听到属于你们的欢呼声。”
罗文终于找到机会插话,声音里带着由衷的高兴:“哥,祝贺你!这场胜利太棒了,真的太为你骄傲了!”
“谢谢。”
电话那头罗伊笑着。
“对了,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不管最后是迈阿密热火的韦德拿冠军,还是达拉斯小牛的诺维茨基拿冠军,我都可以安排你们去和他们合影。尽情地享受你们的美利坚之夏吧,小伙子们。”
话音刚落,电话那头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几乎要掀翻酒店天花板的、兴奋到极点的欢呼和尖叫。
然而,这阵欢腾的声浪还未落下,异变突生!
一阵急促而粗暴的撞门声猛地炸响,紧接着是东西被撞倒的闷响和几声短促的、属于成年男性的痛哼。
那是罗文随行安保人员发出的声音,但立刻便没了动静。
“啊——!”
“你们是谁?!”
“不——!”
电话里清晰地传来了罗文和那几个西班牙小球员惊恐的尖叫、呵斥,以及混乱的推搡奔跑声。
期间夹杂着陌生的、粗暴的低吼和命令。
房间那头,几名蒙面、持枪的暴徒已经控制了场面。
他们都用黑色的面罩蒙着脸,只露出眼睛。
每人手里都握着一把漆黑的手枪,枪口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罗文手里还紧紧攥着那部正在通话中的手机,脸上满是惊愕和愤怒。
“把电话交出来!”
一名暴徒低吼着上前,没等罗文反应,便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他的侧脸上。
罗文痛哼一声,踉跄着松开了手。
手机被粗暴地夺走。
场面在几秒钟内被彻底镇压。
几个西班牙小球员被枪指着,瑟缩在墙角,吓得不敢出声。
罗文捂着流血的嘴角,被另一名暴徒反扭住手臂按在沙发上。
为首的暴徒头子看了一眼还在显示通话中的手机屏幕,咒骂了一句:“蠢货!怎么还没挂断!”
他显然在责怪手下动作不够干净利落。
他正准备伸手挂断电话,听筒里却突然传出了一个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平稳气息的男声。
那声音透过扬声器,清晰地回荡在突然死寂下来的房间里:
“嘿,哥们儿。”
暴徒头子的手顿在了半空。
电话那头,罗伊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放松点。别挂电话,我们谈谈。”
就在这夺走手机到暴徒头子愣神的短短几秒钟里,远在德国的罗伊,已经从刚才那阵短暂的混乱声响。
撞门、打斗、弟弟的痛呼、陌生的呵斥、以及此刻死寂中粗重的呼吸声里,迅速拼凑出了最糟糕也最清晰的现实:
他的弟弟罗文,被绑架了。
暴徒头子愣住了,他显然没料到电话那头的人会如此冷静,甚至主动要求对话。
他举着手机,一时不知该立刻挂断,还是该听听对方要说什么。
就在他犹豫的这一两秒里,罗伊的声音再次传来:
“我是罗伊。我不知道你是否清楚电话这头是谁,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握着对我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我们可以做一个直接、干净的交易。”
“听着,朋友,我能听到你的呼吸。别紧张,也别做傻事。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想要什么,我们现在有了一个直接沟通的频道,这比任何误会都要强,对吗?”
罗伊的语速依然不紧不慢,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他根本不给对方思考或发怒的机会,立刻接上:
“我弟弟罗文,还有房间里那些孩子,他们都还好吗?我需要听到我弟弟的声音,就现在。你让我听到他说话,确认他安全,这是我们能继续谈任何事情的基础。”
“然后,告诉我,你想要什么。钱?安排?还是别的?直接说出来。你拿着电话,就等于拿着筹码,但前提是,我弟弟必须毫发无伤。伤害他,或者那些孩子,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事情变得对所有人都无法收拾。你明白我的意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绑匪头子一声粗哑、带着明显口音的冷笑:
“我当然知道你是谁,罗伊。你的脸和你的名字,这几天可是贴满了全世界。”
听到绑匪那句“我当然知道你是谁”,罗伊心里先是咯噔一下,但随即,一种奇异的轻松感竟然压过了最初的恐慌。
有目标就好。
他最怕的是完全随机、毫无逻辑的暴力犯罪,那种疯狂无法预料,也无法沟通。
而现在,对方是冲着他罗伊来的,这就划定了范围,要么为钱,要么为仇。
从对方没有立刻伤害罗文来看,为钱的可能性占了九成。
为钱,就有价码,就能谈判,就能拖延。
“很好,”罗伊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甚至更沉稳了些,他必须立刻稳住这个对话,“知道我是谁,事情就简单了。那么你也应该知道,我能做到什么。让我们保持这条线畅通,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
电话那头的绑匪显然也很警觉,没有被罗伊的冷静完全带偏节奏。
他粗声粗气地打断:“少废话!我们会再联系你。记住,别耍花样,否则......”
“Money(钱).”
就在对方威胁的话还没说完时,罗伊清晰、果断地吐出了这个英文单词,直接切中了核心。
他必须给对方一个最明确、最迫切的信号。
他紧接着用沉稳而肯定的语气,像做出承诺一样说道:“你保证我弟弟和那些孩子的绝对安全,一根头发都不能少。我保证,干净的钱,以你想要的方式,到你手里。我,不会报警。”
电话被粗暴地挂断了,听筒里只剩下急促的忙音。
罗伊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房间里死一般寂静。
刚才通话中的每一秒、每一个细微声响,都在他脑海里高速回放、分析。
对方最后转移话题和果断挂断的行为,显示出一种反常的警觉和执行力,绝非普通毛贼。
他几乎能想象出达拉斯那边此刻的情景:罗文和那几个吓坏了的西班牙少年,很可能已经被迅速堵住嘴、蒙上头,被这些颇为专业的绑匪带离了酒店房间。
他们动作越快,留下的线索就越少,追踪的难度就越大。
信息彻底中断了。
主动权暂时回到了绑匪手中,他们会在自认为安全的时候再次联系。
而这段空白期,对罗伊来说,是煎熬,更是黄金行动时间。
他立刻抓起另一部手机,手指有些发僵,但打字的速度却异常快,直接给助理希斯伦发去信息:
“尼古拉斯,出事了。”
“罗文在达拉斯酒店被绑架了,我刚刚还在和绑匪通电话。人应该还在原来的酒店房间里,或者刚被带走。他们手里有枪,知道我是谁,多半是为了钱。”
“我需要你立刻动用我们所有资源,启动最高级别应急预案,联系我们能完全信任的、最顶尖的私人危机处理团队和安保专家,现在、立刻。”
“绝对不要报警,我信不过美国警察。”
“这条线保持安静,等我告诉你下一步怎么做。这是人命关天的事。”
与此同时,在达拉斯燥热的下午,罗文和那几个吓傻了的西班牙小子,被蒙上头套,粗暴地塞进了一辆不起眼的厢型车。
车子迅速驶离酒店,混入车流。
劫匪选择的路线和换车点都很老练,像是提前踩过点。
此刻,整个达拉斯,甚至整个美国,从街头巡逻的警察到FBI总部,都还不知道自己国家的土地上刚刚发生了什么。
世界的目光正聚焦在德国。
世界杯正踢得如火如荼,那是全球狂欢的盛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