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坦诺斯依然没有回答。
兽人挠了挠头,转回去了。
队伍缓慢前进。
半小时后,扎坦诺斯终于站到了登记台前。
台子后面坐着一个机械生命体,金属的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那种笑是程序设定的,没有任何温度。
“姓名?”
“扎坦诺斯。”
“种族?”
“上古恶魔。”
机械生命体抬起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种微妙的情绪——大概是“你骗谁呢”的意思。
“种族列表里没有‘上古恶魔’这个选项。”它说,“最接近的是‘恶魔’,我就给你选恶魔了。等级?”
“E级。”
“嗯,新来的。有工作经验吗?”
扎坦诺斯沉默了。
他的工作经验?吞噬星球算吗?征服维度算吗?屠杀文明算吗?
“……没有。”他说。
机械生命体点了点头,在表格上勾选了什么。
“那就从最基础的开始。明天早上六点,三号工地集合。带上这张卡,扫码上工。”它递给他一张薄薄的塑料卡片,“包吃住,住宿在建设兵团宿舍楼,三餐在工地食堂。有问题吗?”
扎坦诺斯接过卡片,低头看着上面简陋的信息。
“没有。”他说。
第二天早上五点五十,扎坦诺斯站在了三号工地的门口。
工地很大,一眼望不到边。巨大的建筑正在拔地而起——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关心。高耸的脚手架,轰鸣的机械,穿梭的工人,尘土飞扬的空气。
他穿着刚领到的工作服——灰色的,粗糙的,胸口印着“建设兵团”三个字。工作服不太合身,袖子长了点,裤腿短了点,整个人看起来滑稽极了。
“新来的?”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扎坦诺斯转头,看到一个魁梧的身影。那是一个浑身覆盖着岩石的类人生物——某种石魔,或者类似的东西。他的脸上满是风霜的痕迹,眼神锐利而疲惫。
“工头?”扎坦诺斯问。
“对。叫我老石就行。”那石魔上下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对小小的犄角上停留了一瞬,“恶魔?E级?”
“……对。”
老石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指了指工地深处:“今天你的任务是把那边的砖搬到那边去。”他指了指东边,又指了指西边,“距离大概一公里。来回搬,搬完为止。”
扎坦诺斯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东边堆着小山一样的砖块——每块砖都有半米见方,看起来至少几十斤重。西边是空的,等着被填满。
“就这?”他问。
老石看了他一眼:“就这。嫌简单?那你第一天先试试,能干下来再说。”
扎坦诺斯没说话。
他走到砖堆前,弯腰搬起一块砖。
很重。
比他想象的重。
如果是以前,这种砖他吹口气就能碎成齑粉。但现在,他的这具身体——这个可悲的、缩水的、没有力量的躯壳——搬起一块砖都费劲。
他深吸一口气,抱着砖向西边走去。
一公里。
抱着几十斤的砖,走一公里。
他走了十分钟。
放下砖的时候,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
他转身,走回东边,搬起第二块砖。
又一公里。
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太阳逐渐升高,汗水浸透了他的工作服。他的手臂在颤抖,他的腿在发软,他的腰像是要断掉。
他想起自己曾经吞噬过的那些星球。那些美味的能量,那些甜美的灵魂,那些可口的存在。如果那些星球上的生命知道,吞噬他们的上古恶魔,现在正在工地上搬砖——
他们会笑死吧。
“喂!那边那个!”
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
扎坦诺斯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考究的身影站在工地边缘。那是一个天使——或者说,曾经是天使。他穿着一尘不染的白袍,翅膀修剪得整整齐齐,手上戴着好几个闪闪发光的戒指。他的身后还跟着两个随从,看起来也是天使。
一看就是高等级公民。至少B级,可能A级。
“叫你呢!那个恶魔!”那天使指着扎坦诺斯,“过来!”
扎坦诺斯放下手中的砖,慢慢走过去。
“什么事?”
那天使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满是嫌弃。那目光在他脏兮兮的工作服上停留了一瞬,在他汗湿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在他那对小小的犄角上停留了一瞬。
“你们工地在施工,把这条路堵了,我的车过不去。”那天使指了指工地旁边的路,“让开。”
扎坦诺斯看了一眼那条路。
路很宽,足够三辆车并行。那天使的车是一辆闪闪发光的悬浮车,停在路中间,旁边还有大把的空间可以绕过去。
“有空间。”他说,“你可以绕。”
那天使的眼睛瞪大了一瞬。
“你在教我做事?”他的声音尖锐起来,“一个E级的贱民,敢教我做事?”
扎坦诺斯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想起自己曾经的身份。那些曾经敢这样对他说话的存在,现在都成了他肚子里的一部分。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这个蝼蚁一样的东西灰飞烟灭——但他现在没有念头了。
他只有一双发酸的胳膊和一个快要断掉的腰。
“把你们工头叫来。”那天使说,“我要投诉。”
老石很快就来了。
他听完那天使的投诉,看了看那条宽敞的路,又看了看那辆停在路中间的悬浮车。
“请您稍等。”他说,“我马上安排人清理。”
他转过身,对扎坦诺斯说:“把那边那堆废料搬开,让这位大人的车过去。”
扎坦诺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堆真正的废料——破碎的砖块,扭曲的钢筋,堆积如山的建筑垃圾。搬开它们,至少需要一个小时。
“那些不是障碍。”他说,“他的车可以直接过去,旁边有空间——”
“搬。”老石打断他,声音平静但不容置疑。
扎坦诺斯看着他。
老石的眼神里没有恶意,只有疲惫——那种在神国里混久了的人特有的疲惫。他知道这不公平,他知道那天使在找茬,他知道扎坦诺斯说得对。但他也知道,得罪一个A级公民的后果,比让一个E级公民多干一小时活的后果。
严重得多。
这就是神国的规则。
为伊恩付出的多就是更有特权,没办法,世界就是如此,阶级也分划的清楚,没有斩断上升渠道已经是真正的自由民主了。
“该死!”
扎坦诺斯深吸一口气。
觉得自己混了那么多年。
以前呆的地方顶多是个假地狱,如今,可能让自己碰到货真价实的地狱了。若非是地狱,怎么会让他内心如此痛苦?
那狗东西伊恩……太邪恶了!
比自己这上古恶魔都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