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星期后。”她几乎是脱口而出,甚至补充了细节,“下周四,在这里休息区,会有一场董事会议。”
她说得毫无保留,就像在分享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时间,说完,她甚至没等卡尔反应,便迫不及待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
“你是特工吗?或者是类似身份的人?”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灼热的期待,仿佛已经看到了答案的轮廓,只等他点头确认就可以让这个游戏,这个她心中的赌局得到结果。
可卡尔看着她,缓缓摇了摇头。
“不是。”
两个字,清晰而平静。
润恩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了。
不是?
怎么可能不是?她的推理明明那样顺理成章,每一条线索都指向那个答案,事务所兼职、未来可能任职公司、不认同公司身份....这一切,难道不是联情局特工最典型的特征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空白,就像赌徒在确信自己押中了所有点数后,庄家却翻出了一张完全陌生的牌。
而就在这时,卡尔站起了身。
“我想,这场游戏已经够了。”他语气依旧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礼貌性的歉意,“我得到了我需要的信息,而你,似乎也得到了你想要的‘刺激’。”
他走向门口,步伐不疾不徐,却在握住门把前停顿了一瞬,回过头。
“作为对你坦诚的回应,也作为对一位女士的礼貌。”他看着她,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我想,面对一位美丽的女士,不报上名号也不太合适,而且,以你的能力,真要查的话,迟早也能查清。”
润恩怔怔地望着他,还没从刚才的错愕中完全回过神。
“按照规则,是由你来问问题结束,而刚才你已经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了,游戏已经结束,所以,现在玩的,是游戏结束后的问答,只有一个问题,一个回答,而这最后一个问题,就由我代替你来先问,也由我来回答吧。”
他站直身体,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
“我在大众观念和认知里,是一名佣兵。”
他顿了顿,清晰地重复:
“佣兵。”
——佣兵。
这个词像一颗子弹,猝不及防地击穿了润恩脑海中所有预设的推理。
不是特工,不是公司间谍,不是任何体制内的人。
是佣兵。
那一瞬间,无数碎片在润恩脑中疯狂重组,他不认同公司身份,因为他本就独立;他兼职事务所,因为那可能是他的掩护或副业;他未来可能担任公司职务——哪家大型企业没有雇佣过不想干的佣兵作为安全顾问或特别行动主管?
是啊....
佣兵也说得通啊,为什么她没有想到呢。
是因为对方的气度,让她不认为对方会是那种被金钱和雇佣效忠的‘野狗’吗,是因为她作为公司人士的傲慢,而下意识地忽略了佣兵这个可能性吗....
而就在她瞳孔骤缩、呼吸微窒的刹那——
卡尔已经拉开门,身影悄无声息地滑入门外走廊的阴影中。
门轻轻合拢,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
休息室里骤然寂静下来。
润恩独自坐在沙发上,目光仍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卡尔还站在那里。
几秒后,她忽然笑了。
先是低低的一声,随后那笑声越来越响,越来越畅快,最后几乎变成了毫无掩饰的、带着颤音的大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整个人瘫进沙发里,却依然停不下来。
“原来如此....”
她喘息着,声音因兴奋而嘶哑。
“原来是你....原来是你!”
她没有说出那个名字,也不需要说出,因为就在刚才那电光石火的瞬间,她已经想通了所有线索,串联起了所有碎片。
“居然是你,也只有你了,是了,佣兵可也是有着你的存在啊!”
润恩已经确确实实得知道了刚才和自己玩游戏青年的身份了,也是在这一刻,她得到了最大,最棒,最开心的满足。
原来自己在上一刻,是在和那位玩游戏,自己所猜测的,是他的身份!
“你果然....比我想象的还要棒。”
她抬手抹去眼角的泪,脸上的笑容却越发艳丽,几乎到了疯狂的地步。
赌徒的直觉没有错。
她确实嗅到了‘不同’,而她押注的,所感觉到的,也确实是一场远超她预期的、刺激到骨髓里的对局。
作为一名赌徒,她的赌徒直觉,确确实实得让她找到了曾经二十六年人生中所前所未有的刺激,而这份刺激在她所感受到的青年那一抹真实彻底展开后,让她的心脏完全止不住跳跃。
那是一种可以被称之为劫后余生的刺激吗,还是说和那位大名鼎鼎的存在玩了场赌局的刺激?
或许都有,但更多的是....
她意识到了,她是察觉到了那份真实的人。
她绝对是第一个透过表象察觉到那份面目下的第一人,她是独一无二的,毫无疑问,只有她看穿了!
她,得到了彻底的满足。
一场哪怕输了,也让人愉悦至极的满足。
她亲眼以自己的本事,看到了真实!
....
感受着就算搁着门,也能隐隐约约听到一些的疯狂笑声,卡尔对着门口不远处的两名护卫笑了笑后,迈开了脚步。
‘真是够疯的家伙,果然水晶宫的权贵们都不太正常,是在宇宙待久了吗....唉,又怀念起来麻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