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话音落下的瞬间,地面发出沉重的哀鸣,
那些铺设在庭院里的黑石板砖,一寸寸开裂、翘起,像是下面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缓缓苏醒。裂缝里没有泥土,只有灰白色的矿质脉络,犹如骨骼和血管一般,沿着地面迅速向四面八方爬满。
王极真站在原地,只觉得双肩一沉。
这绝非普通的重力增强。
更像是整片大地在这一个刹那都拥有了自己的意志。
像是令行禁止的军队一样听从阿德里安的命令,将所有的敌意全部都集中在王极真一个人身上。
脚下的地面不再是死物,而是化作巨大的磨盘。
此时正缓缓转动着。
汹涌澎湃的能量挤压着他的气血、筋骨、脏腑,甚至连体内先天一炁的流转都开始变得凝滞。
四周那些粗大的灰白石柱,还在不断向上疯长。
眨眼之间,便已拔地数十丈。
它们表面并不光滑,而是布满层层堆叠的岩纹和矿脉,像是从古老山腹中硬生生抽出来的石骨。与此同时,神庙残破的穹顶被整片抬起,灰雾撕裂,头顶的天空也跟着一起拔高。
那种感觉,就像是王极真整个人被拖入了一座尚未彻底成型的矿石王国。
而在最中央那根最高大的石柱顶端,阿德里安静静地站着。
他张开双臂,长发在高空的乱流当中向后飘扬,周身笼罩着一层灰白色的神性辉光。
光芒并不灼目,却有一种近乎永恒的质感。
仿佛整片岛屿所有山峦、矿脉、地壳深处沉积了千万年的重量,都顺着那一道道石柱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白垩圣胎。
地煞领域。
王极真缓缓抬头,目光当中第一次出现认真的表情。
阿德里安站在高处,俯瞰着被压制在下方的王极真,语气依旧温和,甚至还带着几分欣赏。
“感受到了吗。”
“这才是真正触及天地根本的力量。”
“命图并不低贱,只是过去那些人,根本没有把它修到足够高的地方。而我不同,我既懂泰西诸法,也知大昌命图,更知该如何让一切力量归于完满。”
阿德里安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中带着天生的傲慢和一股近乎偏执的确信。
“在我的领域当中,血肉会迟滞,雷火会钝化,意志也会被大地磨平。你现在应当明白,自己和真正的完美之间,还有多远。”
阿德里安站在高耸的灰白石柱上,看着下面的王极真,语气当中带着一种怜悯,“不要在错误的道路上苦苦挣扎了,和我在一起,我们将共享永恒。”
回应他的,是一声震碎云霄的恐怖咆哮。
“滚!”
王极真双臂猛地向上撑开,浑身肌肉虬结如龙。
古铜色的肌肤下,青黑色的血管疯狂跳动。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鸣声,那些犹如实质般压在他肩头的沉重大势,竟然被他凭借着纯粹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地撕成粉碎。
狂暴的气浪向外翻滚,将周围的灰白雾气吹得七零八落。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抹可惜的神色。
不过,那抹神色转瞬即逝。他很快又恢复了之前那种完美无瑕、冰冷如雕塑般的状态。
他已经在这世上孤独地等待了十多年,如今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入眼的同类,一个真正的完美生物,他并不介意再多花一点时间。
他有的是耐心。
“脉动赐予。”
阿德里安再次出手。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一股浩瀚的波动顺着石柱涌入地下。周围那些散落在庭院角落里、原本死寂的异形金属雕塑,在这一刻仿佛被赋予了大地意志,竟然齐刷刷地活了过来。
它们空洞的眼窝中亮起幽蓝色的光芒,迈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王极真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冲锋。
弓弦拉满的爆鸣声响起,粗大的金属箭矢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几尊手持长枪的雕塑更是高高跃起,枪尖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刺王极真的要害。
这些由死物化作的傀儡,展现出来的实力竟然丝毫不亚于魔形武者。
王极真冷哼一声,不退反进。
他挥动着那双覆盖着暗红色龙鳞的铁拳,在雕塑群中横冲直撞。每一拳轰出,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金属碎裂声。那些坚硬的雕塑在他的拳锋下,就像是脆弱的瓷器,纷纷炸成漫天碎块。
就在王极真将最后一尊雕塑砸成废铁的瞬间。
阿德里安眼中精光一闪,双手猛地合拢。
“大地封印!”
地面上的灰白岩石瞬间活化,犹如翻滚的海浪般冲天而起,从四面八方将王极真死死包裹在其中。眨眼之间,一座巨大的灰白石山拔地而起,将王极真彻底封印在内。
阿德里安看着那座石山,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里面拥有星神沉眠者的力量,而且和地脉相连,只要是从这片大地上诞生的生命,都不可能挣脱大地的囚笼。”
“放弃挣扎吧。”
阿德里安开口解释,并且打算操纵地脉将王极真带走。
然而——
那座坚不可摧的石山开始剧烈地颤震起来。
“咔嚓……咔嚓……”
一道道刺目的金色光束,犹如利剑般从石山的裂缝中刺破而出。
紧接着,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声轰然响起。
整座石山被炸得四分五裂,漫天碎石犹如炮弹般向外飞溅。在那雷火环绕的中心,王极真那犹如魔神般魁梧的身躯重新显露出来。
“你可真是把我给看扁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