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德里安出生自泰西最古老的超凡贵族。
西泽尔家族。
这个家族的血脉源远流长,甚至可以追溯到神圣帝国建立的初期,传承至今已有三千多年的漫长岁月。
但即便是放在西泽尔那庞大繁杂的家族血系当中,阿德里安所拥有的先天血脉力量,也绝对属于最顶尖的那一档。
泰西超凡界一直流传着一个说法,他所掌握的血脉力量,完全不亚于当年那位建立神圣帝国的凯撒皇帝。
自出生之日起,他的天赋便已触及人类的极限。
无论是武道,炼金术,超凡仪式,还是语言学,音乐,绘画。任何领域,只要他愿意涉足,都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轻而易举地达到人类最顶尖的水平。
七岁那年,阿德里安觉醒了自己的超凡力量。
十二岁,他便已经跨越了无数武者一生都难以企及的鸿沟,踏入二阶超凡的境界。
十五岁,他正面击败了家族中的长老,一跃成为整个泰西超凡界当中的佼佼者。
而现在,阿德里安的年龄刚刚达到二十二岁。
这些年来,几乎从未有人见过他真正全力出手。人们对他的力量深浅一无所知,只知道在这几年的时间当中,阿德里安的足迹遍布世界各个角落。他从不同的文明,不同的体系当中汲取超凡力量的精髓,并且将其融会贯通,修行到了极致。
哪怕是同为二阶超凡,那些在黄昏教会中位高权重的主教,或者身经百战的圣骑士们。
在面对阿德里安的时候,往往会不由自主地回想起自己第一次接触超凡力量时,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战栗。他们发自内心地将阿德里安视作行走在人间的神明。
两者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他们拼尽全力,也只能仰望其神圣,感受其强大。
然而。
这样一个强大到近乎完美的阿德里安,内心深处却并不快乐。
快人一步是天才,快人十步是怪物。
如果快人一百步……那就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生物了。
哪怕是在天才云集的西泽尔家族,在底蕴深厚的黄昏圣教之内,也没有任何人能够跟上他成长的速度,更没有人能够理解他脑海中的想法。
从阿德里安记事开始,他的心中始终萦绕着一种强烈的剥离感。
他难以将那些拥有和自己相似形体,却又脆弱,愚昧,平庸的存在,视作自己的同类。即便是其中侥幸获得超凡力量的个体,也不过是稍微有些颜色的玩具而已。
每每看到那些凡人信众们匍匐在地上,向他虔诚地叩拜祈祷时,阿德里安都觉得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悲哀与无趣。
这么多年来,阿德里安一直梦想着,能够在这个世界上寻找一个真正的同类。
而就在这样一个对于阿德里安来说,平淡无奇的下午。
这个深藏在心底的梦想,终于化作了现实。
仿若厚重乌云当中,忽然落下了一缕皎洁清冷的月光。
王极真那魁梧如山的身躯,正沐浴在庭院上方倾洒而下的霜白色光辉当中。
天使般完美的脸庞,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那种与生俱来,仿佛能主宰一切的绝对威严,还有那具完美躯壳下所隐藏的,犹如火山般炽热狂暴的灵魂。
这一切,无一例外,都让阿德里安产生了一种强烈的,遇到同类的宿命感。
这正是他一直以来所苦苦追求的完美。
……
……
阿德里安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似乎是想努力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让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和平时一样平静,优雅。
然而,这样一件在平时看来简单到极点的事情,对此刻的他来说,却显得有些太难了。
最终。
一个由衷的,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般纯真的笑容,在阿德里安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毫无保留地绽放开来。
“我叫阿德里安·冯·西泽尔。”
阿德里安主动开口,向前迈出一步,语气中带着一丝难掩的雀跃,向面前的男人做着自我介绍。
王极真站在原地,眼神冷漠。
“我知道你是谁。”
阿德里安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笑意不减。
“那不一样。”
他看着王极真,目光灼灼,“那只是你从外人口中听说的。只有像现在这样,我们面对面地站在一起,我们才算是真正的认识。”
“现在,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阿德里安微微歪了歪脑袋,声音柔和,就像是在询问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淡淡的灰白色雾气从两人身旁缓缓掠过,带来一丝金属的冷硬气息。
“王极真。”
“很好。”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更甚了。
似乎仅仅只是听到这个名字,就足以让他感到一种发自内心的,难以言喻的开心。
站在他周围的那些黄昏教会传教士和主教们,看到这一幕,脸上纷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虽然在平日里,阿德里安的脸上也总是挂着那种完美得体的微笑,看上去平易近人,温文尔雅。
可他们心里都很明白,那样的笑容是虚假的,是冰冷的。
那只是圣子大人为了应付他们这些凡俗之辈,所做出的一种无奈之举。
他们理解这种差距,并且为此深感愧疚,认为是自己的平庸玷污了圣子的目光。
但此时此刻。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却是直达心底,是鲜活的。
这样的笑容,他们追随圣子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
阿德里安看着王极真,“你的天赋被埋没了,你不应该出现在那里……你应该和我在一起,我们可以共享荣光。加入黄昏圣教,我所拥有的一切,财富,地位,权势,我都愿意和你分享。”
阿德里安诚恳地邀请道,脸上甚至带上了一些不易察觉的恳切。
然而。
王极真对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根本毫无兴趣。
他那原本就所剩无几的耐心,在阿德里安这番喋喋不休的招揽中,被彻底耗尽了。
“他妈的,叽叽歪歪的东西,像是个娘们儿一样。”
王极真狞笑一声,声音犹如滚滚闷雷在庭院中炸响,“要么立刻从我面前滚蛋,要么,就被我在这里活活打死。”
“没有第三条路!”
听到王极真这番毫不客气的话语。
阿德里安脸上的笑容非但没有消失,反而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明白了。”
阿德里安马上说道,语气中甚至带着几分包容,“像你这样天生就站在顶端的强者,怎么可能轻易去服从别人。”
他微微欠身,对着王极真做了一个抱歉的姿态。
“是我刚才的表达方式有些欠妥。不过,我会向你证明,什么才是真正的完美。”
阿德里安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中闪烁着光芒,“你现在正走在一条错误的道路上,被那些粗鄙的暴力所蒙蔽。作为你的同类,我有责任,也有义务,来纠正你的错误。”
王极真的耐心早已经彻底耗尽。
“死!”
阿德里安的话还没有说完。
王极真猛地抬起右手,食指并拢,向前一点。
一道恐怖至极的金色光束,犹如撕裂黑夜的闪电,从他指尖爆射而出。那光束散发出的光芒刺目无比,带着足以湮灭一切的恐怖高温,直奔阿德里安的面门而去。
【两仪玄光气】。
感受到那道金光上所散发出的恐怖危机感,周围那几个原本还高高在上的黄昏主教,纷纷变了脸色,下意识地想要向后退避。
然而。
阿德里安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有挪动一下。
“嗡——”
一道晶莹剔透、散发着神圣光辉的棱形水晶,毫无征兆地凭空出现,稳稳地悬浮在他的身前。
那道足以洞穿山岳的两仪玄光气,在狠狠撞击进入那块水晶之后,竟然没有发生爆炸。
其中所蕴含的狂暴能量在水晶内部被迅速分散、折射,最终化作了七道稍细一些的金色光束,从水晶的各个切面上反射而出,落在了庭院里的其他部位。
“砰!砰!砰!”
剧烈的爆炸声接连响起。
庭院四周那些坚硬的黑石墙壁和青铜板砖,被那七道折射出去的光束瞬间轰成了粉末,大片大片的烟尘冲天而起。
王极真此时的实力,相比于在白山黑水禁区时期,又有了极大的提升。而且,这道两仪玄光气还是由他本体亲自释放出来的,威力更是恐怖绝伦。
可即便如此,这必杀的一击,居然被对方用这种轻描淡写的方式给拦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后。
王极真那张冷硬的脸庞上,不惊反喜。
那双漆黑的眼眸中,瞬间燃起了两团暴虐的红光。
果然是一个强大的对手。
这种能够正面接下他攻击的猎物,真是让他感到发自内心的欢喜。
看来,这趟魔雾岛之行,并没有白来。
王极真一击不中,身形没有丝毫停顿。
“轰!”
他脚下的青石板瞬间炸成粉末。
借着这股狂暴的反冲力,王极真的身躯在原地骤然消失。空气中拉出一道刺耳的音爆,他整个人犹如一头出闸的凶兽,瞬间欺近阿德里安的身前。
五指猛地撑开,化作一记凌厉的爪击,直奔阿德里安那张俊美无铸的面容抓去。
伴随着胸腔内那颗永恒之心发出引擎般低沉的轰鸣声,王极真手臂上的肌肉开始疯狂膨胀。
在一阵犹如钢铁扣合的响亮摩擦声里,一片片狰狞的暗红色鳞甲迅速覆盖在他的小臂和手背上。那只原本属于人类的手掌,眨眼间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巨大龙爪。
龙爪挥动,周围的光线都被那股恐怖的力量扭曲。
这当真如同传说中能够碾压一切的盖世魔掌,带着撕裂虚空的威势,狠狠落下。
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阿德里安没有退避。
他只是从容地抬起那只戴着洁白丝质手套的右手,向上轻轻一挡。
“砰!”
龙爪与手掌碰撞,发出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
王极真的打法向来凶悍至极,一击受阻,他顺势借力,腰背肌肉猛地收紧,整个人如同一张拉满的强弓。
他自下而上,提膝,猛地向前一顶。
这一记膝撞,势大力沉。
即便是普通人之间的对打,挨上这么一下,胸骨也得当场粉碎,基本上一口气已经去了七八成。更别说王极真如今这具强悍到非人的身躯,再加上瞬间爆发带来的恐怖动能。
就算是一座钢铁大山横在面前,他也能生生将其撞得粉碎。
然而。
阿德里安只是发出一声微不可察的闷哼。
他的身躯微微向下俯低,硬生生地用胸膛接下了这一记毁灭性的膝撞。
不仅如此,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甚至泛起了一丝丝因为兴奋而涌现的红晕。
一下,两下,三下。
王极真连续发力,狂风骤雨般的攻击倾泻在阿德里安的身上。
但他却感觉,一股股夸张到极点的反震力,正顺着自己的拳脚,源源不断地从阿德里安的身上反馈回来。
那种触感,根本不像是打在血肉之躯上。
甚至远远比百炼精钢还要坚硬不知道多少倍。
“什么鬼东西?”
王极真心中升起一丝诧异。
但他并没有因此而自乱阵脚,脑海中思绪电转,瞬间切换了自己的打法思路。
随着对武学的不断钻研与实战磨砺,此时王极真在技巧层面的造诣,早已经超越了寻常的宗师,达到了前无古人的大宗师之境。
他不再一味地使用蛮力硬碰硬。
王极真手腕一翻,化拳为掌,顺着阿德里安反震的力量,巧妙地一引,一拨。
借力打力。
阿德里安那原本稳如泰山的身躯,在这股巧劲的牵引下,瞬间失去了平衡。他整个人就像是没有重量的羽毛一样,直接被王极真单手挑起,抛飞到了半空中。
“轰!”
王极真双腿发力,高高跃起,双手抱拳,犹如一柄重锤,朝着半空中的阿德里安向下猛地一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