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风怒号,鬼气森森。
那座宏伟、狰狞、由白骨与血肉构建而成的【五脏庙】虚影,在他身后轰然浮现。
庙门大开。
里面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诵经声与龙吟声,仿佛有无数饿鬼在欢呼雀跃。
“吞!”
王极真大手一挥。
五脏庙内,那尊盘踞在深处的龙形虚影猛地张开血盆大口,对着下方的海面用力一吸。
“呼——!!!”
一股恐怖到无法形容的吸力瞬间爆发,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旋涡。
海面上那些漂浮的残缺肢体、触须断肢,甚至连同周围那片被神性浸染的海水,都在这股吸力下纷纷飞起,如同百川归海般没入那张深不见底的巨口之中。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虚空中回荡。
随着大量的血肉精华被吞没、吸收,一股股磅礴而鲜活的生命力顺着某种神秘的联系,源源不断地涌入王极真的体内。
“嘎嘣!”
王极真身上的龙化状态开始缓缓解除。
那层暗红色的鳞片褪去,狰狞的骨刺缩回体内。
然而。
就在他恢复人形的瞬间。
“噗——!!!”
王极真身上密密麻麻出现无数崩裂的伤口,大量黑色,散发着浓烈焦臭味的鲜血喷涌而出。
那鲜血瞬间将他整个人染成了一个血人,看起来凄惨无比。
这些恐怖的伤势,全部都是【先天一炁】激烈爆发后,灼烧内脏骨髓所造成的反噬。
【神霄御雷真诀】至刚至阳,虽然威力无穷,但也极易伤及自身。以王极真现在那超凡入圣的体魄,竟然都没办法完全承担那种负荷,其恐怖程度可见一斑。
“咳咳……”
王极真剧烈咳嗽着,感觉五脏六腑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不过。
他身上的生机依旧旺盛。
再加上五脏庙源源不断的补充与滋养,那些受损的组织正在以惊人的速度修复、再生。
仅仅过了片刻。
他就恢复了基本的行动能力。
王极真随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而后心念一动,身上那件破烂不堪的风衣瞬间粉碎,换上了一身干净的黑色长衫。
脸上的伤口也在快速愈合,除开面色稍微有些苍白之外,基本上看不出什么大碍。
“呼……”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目光投向远方。
身形一闪。
王极真瞬间跨越了数公里的距离,来到了齐卫昭的身旁。
此时的齐卫昭,状态看上去似乎比刚才还要糟糕。
他面如金纸,气若游丝,腹部那个巨大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但周围的皮肤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显然有某种非常厉害的毒素正在侵蚀他的生机。
看到王极真出现。
齐卫昭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亮光。
他挣扎着伸出手,一把拉住了王极真的手臂,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
“别说话。”
王极真打断了他,声音沉稳有力。
“齐前辈,你现在的状态很糟糕。有什么话,等回去再说。”
他伸出手,掌心涌出一股柔和的磁场力量,将齐卫昭轻轻托在半空中。
“我们先回去给你疗伤。后面的事情,之后再谈。”
说完。
王极真不再停留。
“轰——”
他脚下一点虚空,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的流光,带着齐卫昭瞬间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只留下那片渐渐恢复平静的大海,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波光。
……
……
苏禄王国,私人岛屿。
不同于上次来时的阳光明媚,椰林树影的度假天堂。
此时狂风呼啸,如鬼哭狼嚎般撕扯着天地。
那些高大的椰子树在风暴中剧烈摇晃,发出“簌簌”的惨叫,仿佛随时都会被连根拔起。黑色的海浪如同一堵堵移动的高墙,狠狠拍打在岸边的礁石上,炸开大片浑浊的泡沫。
“咔嚓——!!!”
一道刺目的闪电撕裂了漆黑的夜空,将整座岛屿映照得惨白如昼。
在那银白色的电光中。
海面猛地炸开。
一只体型硕大、通体惨白的怪鱼,借着巨浪的推力,猛地跃出水面,重重地摔在沙滩上。
它在沙砾中疯狂扑腾、挣扎,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鸣。
借着闪电的光芒,可以清晰地看到,这只怪鱼竟然长着一颗人类的脑袋。那张脸干瘪、扭曲,双眼圆睁,充满了痛苦与疯狂。
“嘶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撕裂声响起。
怪鱼腹部的鳞片突然崩裂,露出了下面蠕动的粉红色嫩肉。紧接着,一只苍白的手掌从里面猛地探出,死死扣住了伤口的边缘。
“噗嗤!”
随着一声闷响。
那个伤口被一双大手硬生生地撕开。
一个满身血污、浑身沾满了粘稠体液的男人,从鱼腹中艰难地钻了出来。
正是惠灵顿。
此时的他,早已没了身为赫尔墨斯公司高层的那份体面与威严。他赤身裸体,浑身肌肉分明却布满了细密的伤痕,皮肤在暴雨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白色。
他就那样蜷缩在沙滩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像是一个刚刚从母体子宫中被强行剥离出来的畸形婴儿。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身上的污秽,却冲不走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与恐惧。
良久。
惠灵顿才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他从旁边的一座废弃凉亭里扯下一块遮雨布,胡乱地裹在身上,遮住了那具狼狈不堪的躯体。
而后。
……
……
别墅内。
这里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厚重的隔音玻璃将外面的风雨声彻底隔绝,壁炉里的火光跳动,空气中弥漫着红酒与玫瑰的芬芳。
大厅中央,搭建着一个简单却精致的舞台。
舞台上,两名身穿华丽戏服的演员正在对戏。
其中一人头戴金冠,身披紫袍,扮演着威严的国王;另一人则涂着厚厚的油彩,穿着滑稽的彩衣,扮演着弄臣小丑。
“傻瓜,你把蛋中间的肉吃光了,剩下来的两个半边蛋壳,就是一顶金冠。”
小丑在舞台上翻滚跳跃,指着国王的鼻子,发出尖锐刺耳的嘲笑,“自从你把你的威风都送给了别人,把你的屁股露在外面以后,你就连这半边蛋壳都不如了!”
国王颓然坐在王座上,眼神空洞,喃喃自语:“我是谁?谁能告诉我我是谁?”
“李尔的影子。”小丑嬉笑着回答。
沙发上。
瓦莱里乌斯穿着一身宽松的丝绸睡衣,姿态慵懒地半躺着。他手里拿着一颗鲜红欲滴的草莓,正慢条斯理地送进嘴里,那双深邃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正沉浸在这出荒诞的戏剧之中。
而在舞台旁边的阴影里。
波琳娜正坐在那架黑色的三角钢琴前。
她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飞快跳跃,弹奏出的曲调诡谲而压抑,充满了紧张与不安的氛围,完美地烘托出了舞台上那种即将崩溃的疯狂感。
“咔嚓——!!!”
窗外再次闪过一道惊雷,将树影投射在窗帘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舞台上的气氛陡然一变。
原本嬉皮笑脸的小丑突然停止了动作。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把寒光闪烁的匕首。
钢琴的曲调也随之变得激昂、急促,如同暴风雨中的战鼓。
小丑脸上的笑容变得狰狞而扭曲,他高高举起匕首,对准了那个还在喃喃自语的国王的胸口,狠狠刺下。
就在那锋利的刀尖即将触碰到国王衣襟的瞬间。
“砰!”
一声脆响。
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推开。
狂风裹挟着雨水,呼啸着灌入室内,吹得吊灯摇晃,烛火明灭。
舞台上的一切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小丑手中的匕首僵在半空,国王惊恐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瓦莱里乌斯、波琳娜,以及那两名演员,所有人的目光都齐齐转过,朝着门外望去。
门外的花园里,台阶上。
惠灵顿满身狼狈地站在那里。
他身上裹着那块破烂的遮雨布,浑身上下都在滴水,脚下汇聚成了一滩浑浊的水渍。他的头发凌乱地贴在头皮上,脸色阴沉得可怕,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死寂。
整个大厅陷入了一片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雨水滴落在地板上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片刻后。
瓦莱里乌斯慢慢放下了手中那颗还没来得及吃掉的草莓。
他从沙发上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睡衣的领口,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张从来都是平静温和的脸庞上,第一次看上去显得有些阴沉,“惠灵顿先生,你打扰了我们的戏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