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知予坐在床上,胸口剧烈起伏,那张清秀的小脸煞白如纸。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感觉那颗狂跳的心脏慢慢平复下来,但那种心有余悸的感觉却像是一层粘稠的蛛网,死死缠绕在她的心头,怎么也挥之不去。
王极真之前特意叮嘱过她。
身为灵能者,灵感远超常人。在亚空间潮汐涌动的时候,往往会接收到一些来自虚空的碎片信息,那是某种模糊的预兆。
只不过。
这样的预兆,显然不是什么好兆头。
梦境中那燃烧的城市、狂欢的人群,还有那具跪在祭坛上、残破不堪的尸体……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可怕,仿佛就在眼前发生。
“呼……”
苏知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她虽然出生在苏家这样的顶级豪门,是无数人羡慕的大小姐。可前面的十几年里,她过得并不快乐。家族内部的倾轧、冷漠的亲情,让她像是一只被关在金丝笼里的金丝雀,孤独而惶恐。
直到来到津海。
在这里,她遇到了王极真,遇到了孟瑶,还有那些虽然吵闹但真诚的同学们。她才第一次感觉到了什么是“家”,什么是被人在乎的感觉。
而王极真对她来说,身份更是特殊。
既是传道受业的恩师,又是她在乱世中唯一值得信赖、可以依靠的港湾。
“不会的……王大哥那么强,肯定不会有事的。”
苏知予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但喉咙里那种干涩火烧的感觉让她实在难以入睡。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
“嘎吱——”
房门被轻轻推开。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开灯。
巨大的落地窗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窗外是别墅自带的小型花园。假山怪石嶙峋,池水幽深,在清冷的月光下投射出斑驳的剪影。
苏知予刚走出两步,脚步突然顿住了。
只见在落地窗前,站着一道修长的人影。
苏慵。
她身上穿着一件纯白色的丝绸睡裙。裙子质地轻薄,贴合着她曼妙的曲线,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
她那一头微微有些蜷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透着一股慵懒而神秘的气息。
此时。
清冷的月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打在脚下的大理石地面上。
那光芒并非静止不动,而是在微微荡漾,就像是一层层透明的水波在地面上流淌。
苏慵就赤着脚站在那里。
整个人仿佛沐浴在一片神圣而清冷的光辉之中。
不……
不是好像。
苏知予揉了揉眼睛,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景象。
脚下的地面似乎真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深不见底、清冷幽寂的深海海渊。海水在无声地涌动,包裹着苏慵的脚踝,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而在苏慵身侧的那面墙壁上。
原本挂着的一幅油画不知何时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巨大、温柔,却又透着无尽沧桑的眼睛。
那只眼睛太大了,几乎占据了整个墙面的位置。它的瞳孔呈现出一种深邃的琥珀色,里面仿佛蕴含着星辰大海,正静静地注视着苏知予。
“呀!”
苏知予下意识地轻呼一声,眨了眨眼。
“哗啦——”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流水声。
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
海渊消失了,巨大的眼睛也不见了。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大理石地面依旧冰冷坚硬,墙上的油画也好好地挂在那里。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
苏知予呆呆地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恍惚,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依然身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之中。
直到苏慵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份死寂。
“刚才是做噩梦了吗?”
苏慵转过身,温柔的眼眸里带着一丝关切,“我听到你房间里传来的叫声。”
“嗯。”
苏知予回过神,脸颊有些发烫。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对不起,姑姑。刚才是不是吵到你休息了?”
“没关系。”
苏慵莞尔一笑,走到沙发旁坐下,姿态优雅而从容,“我已经睡了很长很长时间了,稍微清醒一会儿,没关系的。”
“很长很长?”
苏知予有些好奇地问道,“那是多长时间?”
苏慵端起茶几上的水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变得有些悠远。
“大概……有一个千年那么漫长吧。”
她轻声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沧桑与寂寥。
“姑姑,你又在开玩笑了。”
苏知予吐了吐舌头,显然没把这话当真。
苏慵轻轻哼了一声,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她放下水杯,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落在苏知予身上,轻声问道:
“刚才梦到什么了?把你吓成那样。”
提到梦境。
苏知予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恐惧与不安。
她咬了咬嘴唇,声音有些颤抖:
“我梦见……一座燃烧的城市。到处都是火焰,到处都是狂欢的人群。他们穿着奇怪的衣服,戴着面具,在废墟上跳舞……”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哽咽了一下。
“还有……还有王校长。”
“他死了。”
苏知予抬起头,眼眶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他的尸体就像是战利品一样,被摆在广场中央的祭坛上,被许多人围观、嘲笑……”
那种绝望与无助的感觉,即便现在回想起来,依然让她浑身发冷。
“原来是这样。”
苏慵听完,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苏知予坐下。
“那的确是一场噩梦。”
苏慵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不过……也就只是一场梦而已。”
她转头看向窗外那轮皎洁的明月,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这个世界上,能杀他的人,可不多。”
“真的吗?”
苏知予揉了揉脸,吸了吸鼻子,像是在寻求某种保证。
“当然。”
苏慵点了点头,语气笃定。
听到姑姑这么说,苏知予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点了点头,小声说道:“希望如此吧。”
“不过……如果你觉得这预兆着什么的话,可以找个机会和他说说看,说不定梦境当中能预示着什么。”苏慵意有所指的说道。
“嗯,我知道了。”苏知予乖巧地点了点头。
“好了,时间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苏慵指了指旁边的茶几,“那里有刚刚泡好的蜂蜜水,还是温的。喝了能安神,对你的睡眠有好处。”
苏知予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茶几上,果然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蜂蜜水。晶莹剔透的液体在玻璃杯中微微荡漾,散发着淡淡的甜香。
她愣了一下。
自己才刚刚出来,姑姑怎么知道自己要做噩梦?甚至连蜂蜜水都提前准备好了?
“姑姑,你……”苏知予抬起头,想要问些什么。
然而。
苏慵已经站起身,并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晚安。”
她轻声说了一句,随后转身款款离去。
她赤着脚踝,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在苏知予的视线中。
随着她的脚步落下,那坚硬的地面仿佛再次化作了水面。月光在她脚下荡漾起一圈圈如水波般的涟漪,无声无息地向四周扩散。
那背影优雅、神秘,却又透着一股令人捉摸不透的孤独。
直到苏慵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苏知予才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