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没有任何犹豫。
“砰!”
掌心劲力一吐。
一股霸道至极的磁场劲力瞬间贯穿了左千秋的后脑,冲入他的颅腔,将他的脑组织搅成了一团浆糊。
与此同时。
那股劲力顺着脊椎向下蔓延,精准地锁定了隐藏在他体内的妖骸。
“噗嗤!”
几枚散发着寒气的妖骸被强行震出体外,落在一旁的泥水中。
求饶声戛然而止。
左千秋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后彻底软了下来。
但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屈辱的跪姿,那双失去了神采的眼睛大睁着,死死盯着东方的海面,仿佛在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忏悔。
海风吹过,卷起几缕枯黄的发丝。
王极真松开手,缓缓站直了身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仔细擦拭着手指,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下辈子,做个好人吧。”
他随手将手帕扔在尸体旁,任由海风将其吹走,同时收走了掉在地上的妖骸。
做完这一切,王极真没有再看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他的背影在晨曦中拉得很长,显得无比魁梧,却又有些孤独。
……
……
太阳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驱散了海滩上的阴冷。
两道虚幻的人影像是从空气当中解析出来一样,缓缓浮现在这片混乱恶臭的石滩上。
左边一人身穿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金发,面容深邃,很年轻,嘴角挂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正是泰西商会的代表,海因里希。
海因里希之前和东神军有过非常深入密切的合作,东神军手里的红莲炼金炮弹就是他们提供的,即便是征国大将李重在面对他的时候态度都有些恭敬。
海因里希身旁是一个看上去只有二十出头的青年,青年肤色白皙得有些病态,仿佛常年不见阳光。
他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领口敞开,露出了精致的锁骨。头上戴着一顶黑色的软帽,有些凌乱的碎发遮住了眉眼,手里拿着一根文明棍,整个人透着一股阴郁、慵懒,却又危险至极的气质。
海因里希所在的位置微微靠后,看上去两人的关系像是以这个年轻人为主。
海因里希用手帕捂住口鼻,嫌弃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和周围的环境:“真是个粗鲁的家伙,一点都不优雅,让我想到了屠宰场里面工作的屠夫。”
旁边肤色苍白的青年名叫瓦莱里乌斯,他的声音很好听,哪怕是正常说话的时候都给人一种诗人吟咏的感觉,“我倒是感觉很有艺术感,背叛、复仇、师生……如果能把这样的场景融入到舞台,我想一定能引起观众们的惊呼和掌声。”
海因里希的嘴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一下。
他试图挤出一个赞同的笑容,然而无论他怎么看,这都只是一具令人作呕的尸体。尽管这个人生前或许是个强者,有着自己的爱恨情仇,然而死了就是死了,没有任何诗意和美感,只有黑暗与终结。
“咳咳!”
海因里希轻轻咳嗽两声,强行打断了这个让他感到不适的话题。
“瓦莱里阁下,我们还是谈谈正事吧。”
他收起手帕,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不得不承认,我们做了一场失败的投资。东神军比我们想象当中的更加无能,甚至是愚蠢。两个征国大将接连陨落,连那位大日佛主都生死不知。这支看似庞大的军阀势力,实际上已经走到了尽头。”
说到这里,海因里希的眼中闪过一丝阴霾。
“本来有东神军的配合,我们编撰出来的剧本应该很容易执行。然而现在,我们的朋友变成了我们的累赘,甚至成了阻碍。”
“这是你的问题,亲爱的海因里希。”
谈到生意,瓦莱里脸上的那种诗人般的忧郁瞬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冷漠。
他收回文明棍,双手拄着杖头,淡淡地看着海因里希。
“你的眼光出现错误,所以你把事情搞砸了。”
“你要为此负责。当然,你可以选择逃避责任,这是你的自由。不过这样一来的话,你将会永远失去加入‘假面剧团’的资格。而且……你的家族也会为此付出代价。”
瓦莱里的语气平淡,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却让海因里希如坠冰窟。
海因里希那光洁饱满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所在的克莱斯特家族是铁十字帝国的老牌军勋贵族,已经传承了超过三百年。家族掌控了蓝火军工百分之三十以上的股份,这是一个当之无愧的跨国巨企,在世界各个角落挑起战争,经营范围从手指头大小的子弹到宏伟的装甲巨舰。
东神军所用的红莲炮弹、龙息子弹都是蓝火军工的得意产品。
然而在“假面剧团”这个名声不显、却在暗中操控着世界走向的神秘组织面前,即便是他的家族,也必须保持一定程度上的谦卑与敬畏。
据说假面剧团当中的核心成员,每一个都拥有操纵命运的恐怖力量。
他们是隐居在历史大事件背后的操线者,以家国兴亡为剧本,视众生万物如优伶。他们在谈笑间将一个个文明推向毁灭的深渊,只为博那虚空中的“万变之神”一哂。
而现在。
假面剧团为了取悦他们所信奉的神明,需要在全世界范围内选择九个国家,挑选九个不同的城市作为舞台,策划九种不同的灾难带来毁灭,以此来谱写一场盛大的终焉剧作。
现在的津海,就是他们选定的九个舞台之一。
原本东神军已经答应会给他们提供帮助,作为交换,蓝火军工将全力支持东神军统一东南。
然而现在东神军眼看着就要彻底倒台,原来的承诺自然已经作废。
海因里希必须想到新的办法,将那些影响剧作的变量清除。
想到自己为了加入剧团所付出的巨大代价,以及失败后可能面临的凄惨下场,海因里希的脸色就不由得阴沉下来。他脸上的笑容不再,咬着牙齿,腮帮子鼓起,发出轻微的嘎嘣脆响。
“我会解决的。”海因里希深吸一口气,右手贴在胸前,说,“向您保证,我会把这件事情给处理好的。”
“很好,我期待你的表现。”
瓦莱里并没有在意他的决心,而是转过身,朝着津海城的方向远远看了一眼。
在冬日金色的阳光下,这座繁华的港口城市显得既腐朽又充满生机。无数烟囱喷吐着黑烟,码头上人流如织,汽笛声隐约传来。
“多么完美的舞台啊……”
瓦莱里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轻声吟诵道:
“繁华的尽头是废墟,欢笑的终点是哭泣。当帷幕拉开,鲜血将化作红毯,哀嚎将成为乐章……”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他手中的文明棍轻轻顿在地上。
“笃。”
两人的身影如同被风吹散的幻影般凭空消失,只留下海风在乱石滩上呜咽回旋,仿佛从未来过这里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