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赵凌苍的必杀一击,追魂索命,不死不休。
“师兄!快出手!”大日佛主惊恐大叫。
“好说,好说。”
金弥勒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他并没有直接出手抵挡雷霆,而是缓缓站起身,那肥硕的肚皮猛地一鼓。
“神通·撞金钟!”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钟鸣声在他体内炸响。
这声音并非向外扩散,而是直接作用在了大日佛主的灵魂深处。
“噗!”
大日佛主只觉得心脏猛地一缩,浑身僵硬,竟然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师兄……你……”
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这个笑眯眯的胖子。
“师弟啊,你既然来了,那就别走了。”
金弥勒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贪婪。
“神通·洒净水!”
莲座左侧的百十天女手持杨枝净水,泼洒而下。然而那些散发着异香的净水落在大日佛主身上,却像是浓稠的硫酸一样,大日佛主坚如金铁的皮肤迅速溃烂、剥离、在凄厉的嚎叫声中露出森森白骨。
“师兄,你这是何意!”大日佛主剧烈挣扎,面容狰狞恐惧。
龙华佛主脸上的笑容不变,紧接着施展第三道神通,“燃心香!”
右侧的十八罗汉双手合十,传来诵经声,而后齐齐将自己的脑袋摘下,捧在怀中,一双双呆滞的目光看向大日佛主,头上的肉瘤则冒出袅袅粉红色的烟雾。
这烟雾聚而不散,迅速弥漫全场,带着一股令人意乱情迷的甜腻气息。
大日佛主脸上痛苦扭曲的神情逐渐被抚平,变得迷茫。
紧接着是第四道神通:“转法轮!”
“散金莲!”
“灌顶光!”
“证菩提!”
等第七道神通施展完毕,因果相连。
大神通【龙华三会·真空家乡】轰然降临,整片秘境刹那间像是活了过来,身周的种种祥和消失不见,左侧的百十天女化作厉鬼,右侧的十八金刚化作妖魔。
金弥勒原本就极为肥硕的身躯此时变得愈发庞大、臃肿——
犹如一座血红色的肉山,就连背后的天空都变成暗红色的肌肉纹理,还在不断的蠕动、滴血。地面上则铺满了无数惨白的人骨,缝隙间流淌着粘稠的尸油。
“来吧,师弟!”金弥勒轰然大笑,“我来助你修行!”
“嘶啦——”
他那肥硕的肚皮突然裂开,化作了一张布满层层利齿、深不见底的深渊巨口。
一股恐怖到无法抗拒的吸力从中爆发,形成了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
“不——!!!”
大日佛主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但他根本无法反抗。
在那股恐怖的吸力下,他那残破的地狱法身瞬间扭曲、缩小,然后被那张巨口一口吞下。
“咕嘟。”
金弥勒合上肚皮,满意地拍了拍肚子,打了个饱嗝。
“味道不错,大补啊。”
法会再次恢复到刚才祥和的模样,空气中梵音阵阵,仙乐悠扬,座下的每一个信徒脸上都满是虔诚的表情。周围的天女身姿妙曼,力士刚正不阿,好似刚才发生的都只是一场幻觉。
唯有金弥勒若无其事的看向天上那道赤红色的雷霆。
失去目标后的它。
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后,竟然渐渐消散,化作点点火星熄灭。
金弥勒重新坐回莲台,看着下方那些依旧狂热的信徒,脸上露出了慈悲的微笑。
“法会继续。”
“南无龙华未来佛……”
……
……
“轰隆隆!”
随着猩红色的雷霆在天穹之上散开,乌云涤荡,碧空如洗,霜白色的残月洒在黑色的海面和隆起的礁石上。整片岛屿已经在之前战斗的余波当中变得千疮百孔,冒着浓烟,上面的生态被全部摧毁,好似世界末日来临一样。
王极真眼睛微微眯起,眺望虚空深处。
随着丙火阳雷散开,大日佛主令人心悸的气息也彻底从这个世界上被抹除。
东神军先后战死两个征国大将,白阳教少了一个佛主同样元气大伤。
最起码现在的津海算是从危局当中暂时解放了出来。
至于以后的事情……那就只能以后再说了。
“结束了……”
天空中,那尊顶天立地的百丈魔猿法相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那声音不再如雷霆般洪亮,反而透着一股深深的疲惫与虚弱。
“嗡——”
金色的光芒开始迅速黯淡、崩解。
赵凌苍再也无法维持那消耗巨大的法天象地神通。
漫天金光如流萤般散去,露出了里面那个枯瘦如柴的身影。
此时的赵凌苍,早已没了之前气吞万里的宗师气度。他身上的肌肉已经完全萎缩,皮肤干瘪地贴在骨头上,布满了老人斑和深深的皱纹。那一头原本如银针般竖立的白发,此刻也变得枯黄稀疏,在海风中凌乱地飞舞。
他就像是一盏燃尽了最后一滴油的枯灯,随时都会熄灭。
“咳咳……”
赵凌苍捂着嘴,剧烈地咳嗽着,指缝间渗出点点黑色的血沫。
他转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看向身旁的王极真。
嘴唇微微蠕动,似乎想说什么。
然而。
还没等他发出声音,那具早已透支到了极限的身躯猛地一晃,整个人像是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直挺挺地从半空中栽落下去。
“校长!”王极真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老人身旁。
他伸出那双有力的大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赵凌苍那轻得仿佛没有重量的身体。
入手之处,是一片冰凉与硌手的骨感。
王极真心中一酸。
他很难将怀里这个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老人,与刚才盖世神威的白猿联系在。
“慢点……慢点……”
赵凌苍虚弱地摆了摆手,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老夫这把骨头,可经不起折腾了。”
王极真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抱着老人,缓缓降落在岛屿边缘的一块平坦礁石上。
他脱下身上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风衣,垫在赵凌苍身后,让他能够舒服地靠在那块巨大的黑色岩石上。
海风呼啸,带着咸腥的湿气。
赵凌苍靠在岩石上,微微喘息着。
他的面前,是那片浩瀚无垠、深邃如墨的黑色大海。海浪拍打着礁石,卷起千堆雪。
而在大海的尽头,在那遥远的地平线上。
隐约可见一片微弱却温暖的灯火,在黎明前的黑暗中顽强地闪烁着。
那是津海。
那是他守护了一辈子,并且最终为此付出了生命的城市。
看着那片灯火,赵凌苍那张苍老枯槁的脸庞上,慢慢露出了一抹温柔而释然的微笑。
“真美啊……”他轻声呢喃着,眼神中充满了眷恋,“以前忙着练武,忙着杀人,忙着勾心斗角,从来没觉得这津海城的灯光,竟然这么好看。”
“校长!”王极真半跪在老人身旁,声音有些沙哑。
“别露出这副样子。”赵凌苍咧嘴扯开一个笑容,似乎是想要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然而他实在是太过虚弱了,干柴一样枯瘦的手臂只是抬到半空中,便已经无力的垂下。
赵凌苍摆了摆手,看着远处的灯火,虚弱的声音混着海风一同传来,“我这一生快意恩仇,也曾经犯过许多错误。但是临死之际,回顾往昔,我可以问心无愧的说我渡过了一个充满荣耀并且有着些许遗憾的人生。”
“现在我的斗争结束了,但是你们的斗争才刚刚开始。”
王极真粗大的手掌握住老人的手臂,将其贴在自己的脸上,看着老人的眼睛,他声音低沉道,“我向您发誓,我会一直战斗下去,直至撕碎笼罩在人类命运上的黑暗,肃清所有人类之敌。”
“那会是多么漫长的一场战争啊……”赵凌苍轻声说,“可惜,老夫能帮到你的事情不多了,剩下的路,只能靠你自己取走了。”
海风渐大,吹乱了老人的白发。
东方的天际,隐约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黎明将至。
赵凌苍看着那即将破晓的天空,眼眸中倒映着津海城的万家灯火,仿佛看到了过去、现在还有未来,无数个像他一样、为了这片土地而前赴后继的身影。
他忽然来了兴致,声音变得悠远而苍凉,缓缓吟诵道:
“狂澜未倒倚孤蓬,半世峥嵘一场空。”
“曾以此身填北海,敢挥铁臂挽天倾。”
“如今且去随风散,留待后人继大同。”
“灯火万家皆是血,长夜漫漫……待天明。”
最后一个字落下。
他恍惚间看到了一个年轻人在武堂上拜别了自己的父母,“男儿何不带吴钩,马踏烽烟定九州!”
“如今大乾算是什么盛世,吃人的盛世吗?”
“赵凌苍,就算你推翻了大乾王朝,又能改变得了什么,能改得了那些洋鬼子吃人吗?”
“那就一直打到完全胜利为止!”
一个意气风发的年轻人朝他走来,那是他年轻时的自己。
赵凌苍缓缓闭上了双眼,嘴角依旧挂着那抹释然的微笑。
“嗡——”
一阵柔和而神圣的光芒从他体内散发出来。
在那漫天星光与晨曦的交织下,老人那枯瘦的身躯开始一点点分解、消散。
没有血肉模糊的场景,只有无数晶莹剔透的光点,如同飞舞的萤火虫,随着海风飘向了大海,飘向了津海,飘向了那片他守护了一生的土地。
片刻后。
岩石上空空荡荡。
只剩下两道散发着淡淡光晕,呈现出瑰丽色泽的晶体,静静的悬浮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