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呜咽,卷着咸腥的湿气,在空旷的荒岛废墟上回荡。
东方的天际线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金色的晨曦如熔化的金水般流淌而出,将漆黑的海面染上了一层凄艳的暖色。
黎明已至。
但这温暖的光芒,赵凌苍注定是看不到了。
那块被海浪冲刷得光滑如镜的黑色礁石上,老人的身影已经彻底消散,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只剩下两枚拳头大小、散发着朦胧光晕的晶体,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之中,随着海风微微沉浮。
左边那一枚通体赤红,内部仿佛封印着一团永不熄灭的烈火,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雷霆在其中奔走咆哮,散发着至刚至阳的毁灭气息。
丙火阳雷。
右边那一枚则呈现出厚重的暗黄色,质感温润如玉,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死寂与镇压之力,仿佛连光线落入其中都会被吞噬。
戊土冥雷。
两道雷法的威力刚才王极真已经见识过,攻防一体,是赵凌苍一生修行的精华所在,也是他留给这个世界最后的馈赠。
王极真伸出手,掌心涌出一股柔和的磁场,将这两套珍贵的妖骸小心翼翼地收起,贴身放好。
至于赵凌苍修行的【金睛猿王】命图妖骸,却并没有留下。
王极真心中明白,早在第一次在枯海见到赵凌苍的时候,老人的状态就已经是强弩之末。或许是在更早的时候,为了从枯海深处将那块沉重的原初石板搬回津海,赵凌苍就已经伤及了本源。
再加上年岁已高,气血衰败,以及这一连串高强度的惨烈厮杀,导致他自身的命图早已千疮百孔。最终,随着那最后一口气血的燃尽,命图也随之崩溃、消散,化作了滋养这片天地的养分。
这是真正的燃尽自身最后一缕光芒。
尘归尘,土归土。
“走好。”
王极真低声呢喃了一句,对着虚空微微躬身。
随后,他直起腰,目光眺望着远处那轮渐渐升起的红日,眼中的悲伤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如钢铁般坚硬的冷酷。
赵凌苍的战争结束了,但他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虽然白阳教和东神军在此役中元气大伤,但这并不意味着可以高枕无忧。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必须趁着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确保他们没有死灰复燃的可能。
而且,随着他踏入魔形境,所处的位置不同,眼界也随之开阔。
津海的情况虽然暂时稳定,但想要在这乱世中立足,甚至建立起一个新的秩序,还需要考虑更多。禁区的异动、泰西诸国的窥视、东瀛人的野心,乃至那个东南五省面临危亡时作壁上观却依旧掌握着大义名分的上京政府……
方方面面的关系,错综复杂。
在这个黑暗蒙昧、恐怖复苏的世界当中,想要堕落、想要毁灭是很轻松的事情。可想要建立秩序,想要守护一方净土,面临的挑战将是前所未有的艰难。
“呼——”
海风吹拂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王极真伸手一招。
“嗡——”
一件黑色的风衣凭空落下,在他手中猎猎抖动不止。
他穿好衣服,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染成金色的海面,随后向前一步迈出。
“轰!”
海水轰然炸开,激起千层浪。
他那庞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上。
……
……
津海,大湾区。
这是一处位于城市边缘、人迹罕至的乱石滩。
因为地势低洼且洋流回旋,这里堆砌着许多从海上漂来的垃圾。腐烂发黑的海草、肿胀的死鱼、破碎的木板,混杂在一起,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几只食腐的海鸟在垃圾堆上跳跃,发出聒噪的叫声。
黑色的潮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卷起浑浊的泡沫,一次次冲刷着这片污秽之地。
“哗啦——”
突然,一只苍白、枯瘦,指甲缝里塞满了淤泥的手掌,猛地从那堆腐烂的海草中伸了出来,死死扣住了一块湿滑的青苔礁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