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里握着一根简陋的竹制鱼竿,鱼线垂入海中,随着波浪起伏。他就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仿佛与身下的礁石、与眼前的大海、与这漫天的晚霞融为了一体。
那种感觉很奇妙。
明明他就坐在那里,但在感知中,那里却仿佛空无一物,只有浩瀚无垠的天地自然。
“踏。”
轻微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那个带着斗笠的身影并没有回头,只是手腕轻轻一抖。
“哗啦——”
一条银色的海鱼破水而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入他身旁的鱼篓里。
“来了?”
他放下鱼竿,缓缓站起身。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原本融入自然的气息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山岳般沉稳、如深渊般不可测度的恐怖压迫感。
他转过身,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了一张棱角分明、俊美无俦的脸庞。
正是王极真。
而在他对面,那个同样顶着“王极真”面孔的男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眼中的激动之色溢于言表。
“嗡——”
一阵如水波般的涟漪在那个“王极真”身上荡漾开来。
原本魁梧的身形开始缩小,面容也随之变化。片刻后,那个冷酷霸道的“王极真”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位身材高大、面容刚毅的中年男子。
津海镇灵司司正,耿照。
他手里握着那面晶莹剔透的菱形冰镜,看着面前那个气息深不可测的年轻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
“你……真的成功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魔形强者,依然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撼。
从妖胎境跨越到魔形境,这道困死了无数天才的生死天堑,竟然真的被这个年轻人给跨过去了?
而且看他现在的状态,气息圆融,气血如汞,哪里像是刚刚突破的样子?分明就是一位沉浸此道多年的老牌宗师!
“侥幸而已。”
王极真微微一笑,又说道,“总算是不负所托。”
虽然脸上的表情风轻云淡,但整个过程还是比王极真预想当中的凶险许多。他还是有些低估了从妖胎蜕变到魔形的烈度,花费的时间比自己预想当中的更长。
不过好在布置的比较周密,敌人并没有在这段时间当中发现异常。
“好好好!”耿照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而后朗声一笑,“踏入魔形,现在津海的局面总算是有希望了。”
“还是要看看他们怎么出招。”王极真温和道,“这段时间,麻烦你了。”
“嗨,我做的这点事情算什么。”
耿照摆了摆手,随即将这十几天来津海发生的大小事情,以及他以“王极真”的身份所做的一些布局,简单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王极真静静地听着,时不时微微颔首。
耿照是个粗中有细的人。
在他的有意为之下,那个“替身”虽然频频露面,但接触的人并不多,且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场合。
既维持了存在感,又最大程度地避免了露馅的风险。
“做得很好。”
王极真记下这些信息。
两人又在海边交谈了片刻,交换了一些关于东神军动向的情报后,便分头离开。
……
……
津海大学,校长室。
当王极真推开那扇厚重的橡木门时,赵凌苍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夕阳出神。
听到开门声,老人缓缓转过身。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极真身上时,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陡然爆射出两道精芒。
“你……”
赵凌苍的声音有些干涩。
作为老牌魔形宗师,他的感知比耿照更加敏锐。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王极真体内蛰伏着的一股恐怖力量。不仅仅是气血上的强大,还有一种生命层次上的跃迁和圆满。
“幸不辱命。”
王极真走到老人面前,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好……好啊……”赵凌苍的手此时居然有些颤抖,他扶起王极真。
“虽然看不到,但你以后的成就一定会大到令人惊叹。老夫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一件事情,就是把你招进了津海大学,并且给你提供了一些力所能及的帮助。”
老人抚须大笑,笑声中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畅快与释然。
好像脸上的皱纹此时都淡了一些,“有了你,老夫这些年做的成果也算是能保住。到了我这个年纪,没有什么比看到后辈超过自己更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这样的话,即便是我死,也无憾了。”
“校长言重了。”
王极真看着老人那愈发佝偻的身躯和苍白的面容,心中微微一叹,“您还得留着这有用之身,看着我把那些魑魅魍魉扫荡干净呢。”
“哈哈哈!说得对!”
赵凌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老夫还要留着这口气,看你如何搅动这天下风云!”
……
……
从校长室出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王极真并没有直接离开学校,而是提着两坛顺路从“醉仙居”买来的好酒,熟门熟路地摸上了后山。
藏经阁内,灯火昏黄。
那个装着人头的玻璃罐依旧摆在书架的阴影里。
“咕噜……咕噜……”
一阵奇怪的水泡声从罐子里传来。
王极真凑近一看,只见玄松子正闭着眼睛,那颗脑袋在浑浊的防腐液里上下沉浮,嘴巴一张一合,像是在吐泡泡。王极真把其中的一坛美酒拆开,倒到罐头里。
“好酒……好酒……”
玄松子咂吧着嘴,脸上带着一股子傻笑,“我最喜欢的女儿红,我这是在做梦吗?”
“嗝!”
他打了个酒嗝,睁开眼,就看到面前站在阴影里的王极真。
“居然是你小子,不错不错,知道给我带酒来,还算是个讲良心的,嘿嘿嘿。”玄松子脸上先是带着几分懵懂,随即瞪大眼睛,像是发现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你身上的味道怎么变了,魔形!?难道我真的在做梦不成?”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似乎想让自己清醒一点,但酒精的作用让他更加晕头转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