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啪、啪。”
一阵轻缓的掌声,突兀地打破了死寂。
顾寒鸦猛地抬头。
只见在李文渊的尸体旁,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两把如新月般弯曲的短刀。他背对着顾寒鸦,正低头看着李文渊的尸体,仿佛在欣赏一件刚刚完成的艺术品。
听到动静,他缓缓转过身。
那是一张苍白得近乎病态的脸,五官平平无奇,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猫捉老鼠一样的玩味。此人正是刚刚和大日佛主分别的东神军龙骧大将,邓玖。
“是你……”
顾寒鸦握住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不错的眼神。”
邓玖看着顾寒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那笑容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几分欣赏,就像是看到了年轻时的自己。
“愤怒、不甘、绝望……却唯独没有恐惧。”
他迈过地上的尸体,一步步向顾寒鸦走来。
此时虽然是黑夜但是明亮的月光再加上地面积雪的反射,使得整体光线并不显得特别昏暗。只是那人每向前迈出一步,周围的光线似乎都暗淡了几分,仿佛连光都在畏惧这个男人。
“曾几何时,我也和你一样。”
邓玖的声音温和而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满腔热血,以为凭着手中的刀就能斩尽世间不平,以为只要心怀正义就能改变这个操蛋的世界。”
他停在距离顾寒鸦十步远的地方,摊开双手,指了指周围的尸山血海。
“可惜啊,现实总是会给人最响亮的一巴掌。”
“你看看这些人,他们有什么错?他们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可是弱小就是原罪,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
“你杀了他们。”顾寒鸦咬着牙,声音颤抖。
“是我杀的。”
邓玖坦然承认,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踩死了一群蚂蚁,“因为他们挡了路,因为他们太吵,或者仅仅是因为……我想杀。”
“这就是强者的特权。”
他看着顾寒鸦,眼中的欣赏之色更浓了,“你的资质不错,命图也很特殊。与其为了这些毫无价值的蝼蚁送命,不如换个活法。”
邓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
“来吧,拜我为师,我会教导你如何在这个黑暗的世界里生存,教你如何掌握真正的力量。甚至是……教你如何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猎猎寒风卷起地上的积雪。
顾寒鸦死死盯着面前这个男人,看着他脚下李文渊那死不瞑目的尸体,看着周围那些惨死的无辜百姓。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拔出了背后的长剑。
“铮——”
清越的剑鸣声响彻荒野。
剑锋直指邓玖的眉心。
顾寒鸦神情冷冽,一双冰蓝色的眼眸当中满是平静,没有哪怕丝毫的畏惧,因为长期在外跋涉而显得凌乱的刘海在寒风中飘摇着,“道不同,不相为谋。”
“赵校长说过,人之所以为人是因为对同类的责任,而你们这些人已经不配为人了。”
顾寒鸦身上的命图能力逐渐解放,周围的飞雪环绕在她身边。
“拒绝了吗?”
邓玖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眼中的欣赏化作了一片漠然。
他缓缓收回手,轻轻叹了口气。
“可惜。”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凭空消失。
下一秒。
一股令人窒息的死亡危机,瞬间笼罩了顾寒鸦的全身。
两人的差距,犹如云泥之别。
邓玖出手的瞬间,整个人仿佛凭空蒸发,连一丝气机都未曾留下。顾寒鸦根本无法捕捉对方的轨迹,只能凭借着武者濒死时的本能,咬牙向前挥出一剑。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起。
顾寒鸦心头一跳,感受着从剑锋上传来的反震力,有些难以置信,自己这盲目的一剑竟然命中了?
然而下一秒,绝望如潮水般涌来。
那并非击中实体的触感。只见一道道漆黑如墨、状若丝带的气流,如同活物般死死缠绕在剑刃之上。这些气体看似虚无缥缈,实则坚硬如铁,将长剑牢牢锁住,任凭顾寒鸦如何发力都纹丝不动。
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色的气流还在顺着剑身疯狂向上蔓延,眨眼间便缠上了她的双臂与肩膀,冰冷刺骨的寒意瞬间侵入骨髓,让她动弹不得。
“呼——”
身周流动的寒风忽然向两侧分开,一道庞大的黑影投射下来,将顾寒鸦完全笼罩。
她艰难地抬起头。
在这个视角下,那个站在她身后的男人显得格外魁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他的脸庞笼罩在阴影之中,只露出一双带着玩味与残忍的眸子,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很有骨气,但是不够聪明。”
邓玖的声音轻柔,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对于一个漂亮的女孩儿来说,死亡或许并不是最可怕的下场。如果你不愿意当做我的弟子,或许还能成为我的另一种作品,能够一直陪在我身边。”
顾寒鸦的脑海中,瞬间浮现出李文渊老师跪在地上被处刑的惨状。
这个怪物显然有着某种近乎变态的血腥嗜好。
“很漂亮的眼睛。”
邓玖看着她那双冰蓝色的眸子,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我在里面看到了恐惧。看来你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样坚强。那么,一个美好的作品,就从这里开始吧……”
话音未落。
他手中的短刀猛地旋转,锋利的刀尖对准了顾寒鸦的眼球,狠狠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