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那位施主比我想象的还要急躁啊。”
大日佛主缓缓起身,拍了拍僧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平淡如水,听不出半点喜怒。
就在这时。
他脚下那原本被夕阳拉得细长的影子,突然像是活过来一般,诡异地扭曲、拉伸。就像是一滴浓墨滴入了清水,迅速晕染开来,将周围的光线吞噬殆尽。
一道修长的人影,毫无征兆地从那片漆黑的阴影中浮现而出。
来人一身黑衣,腰间别着两把如新月般弯曲的短刀,整个人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冷气息。正是东神军龙骧大将,邓玖。
“这是那个王极真干的?真是个不得了的年轻人。”邓玖环顾四周,眉头微微一挑,
“这才短短几天时间,万兽军死伤惨重,你白阳教手下的教徒也被杀死不少。
而且滋生的妖魔原本已经泛滥成灾,现在这样糜烂的局势居然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如果不是我亲眼所见,我是绝对不会相信这是一个尚未踏入魔形的武者所做到的。”
“这世上芸芸众生数以万计,总会有些人天生就和别人不一样。”
苏然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微笑,仿佛在谈论一个有出息的后辈。
邓玖双手环抱在胸前,冷冷地看着他:“你为了这次的计划应该付出了不少代价,现在被人横插一脚,全盘打乱,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苏然转动着手中的紫檀佛珠,语气悠然,“现在纵然一时失利,但从长远来看,对手岂不是在给自己埋下祸根呢?”
“此话何解?”邓玖问道。
“我之前在枯海当中遇到他的时候,此人距离魔形境界已经不算太远。”
苏然看着远处天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残阳,缓缓说道,“现在他闭关而出,非但没有将精力放在打磨自身、突破境界上,反而为了这些凡俗琐事奔走东西,大肆杀戮。
不入魔形,终究是肉体凡胎。过度动用身上的妖骸力量,透支气血,是一种沉重的负担。”
“你这般话,说得倒也有些道理。”
邓玖微微颔首,表示认同。
魔形与妖胎最大的区别,在于魔形强者的妖骸已经彻底与自身融为一体,不分彼此,可以肆无忌惮地挥霍力量。而妖胎境的武者,体内妖骸依旧是异物,过度使用不仅会加剧身体负担,甚至可能导致失控异化。
在他们看来,王极真这种疯狂清理妖魔的行为,无异于在透支自己的未来。
“不入魔形,终究没有在这个时代潮头弄歌的资格。”
苏然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几分惋惜,“等到大势倾轧而来,个人的勇武再强,也无法扭转乾坤。为了些许虚名和所谓的正义,断送了自己的道途,实在是得不偿失啊。”
“呵。”
邓玖闻言,嗤笑一声,“既然如此,佛主何不趁现在出手,直接捏死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省得他以后再给你添乱。”
“不急。”
苏然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每颗棋子都有它的用处,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
他转过头,看着邓玖,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邓施主,小僧有一句忠告。若是日后遇到了那位王施主,切记不要轻易招惹。此人实力不容小觑,身上藏着大秘密,绝非寻常武者可比。若是轻敌,恐怕会吃大亏。”
“是吗?”邓玖脸上露出饶有兴趣的表情,“我承认那人的确实力不弱,不过佛主这番话,未免有些太长他人志气了。”
他并没有反驳,但显然也没把大日佛主的告诫放在心上。
作为一个早已踏入魔形境界的顶尖刺客,死在他手里的同境界高手都不止一个。
更何况他所修行的命图特殊,天生就是黑暗的主宰。
即便是遇到打不过的强敌,他想要走,这世上还没人能留得住他。
大日佛主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低眉垂目,道了声:“阿弥陀佛。”
“既然如此,那小僧便不多言了。”
苏然双手合十,微微欠身,“天色已晚,小僧还有些别的事情要做,就不陪邓施主闲聊了。请自便。”
说完。
随着一阵悠扬的诵经声响起,苏然的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最终化作点点金光消散在空气中。
邓玖站在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轮明亮的圆月。
“王极真么……”
他低声呢喃了一句,眼中闪过一抹嗜血的光芒。
下一秒。
他的身形一闪,整个人如同融化的蜡烛一般,悄无声息地融入到了脚下的阴影之中,彻底消失不见。
……
……
东海道,青石岭。
寒风如刀,卷着枯草与雪沫,在荒芜的官道上肆虐。
一支由几辆破旧马车和几十个步履蹒跚的流民组成的车队,正艰难地在风雪中跋涉。车轴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混杂着伤员的呻吟和孩童压抑的哭泣,在这死寂的荒野中显得格外凄凉。
“大家再坚持一下,翻过前面那座山头,就能看到接应的据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