琉璃岛,孤悬于东海深处,形如一弯漆黑的残月。
黑色的月牙边缘是巍峨险峻的御岳山,山体通体漆黑,犹如一把从天而降的巨型断刀,硬生生劈开了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海。
海浪撞击在嶙峋的礁石上,卷起层层深褐色的泡沫,发出沉闷如雷的轰鸣。天空中终年盘踞着散不去的乌云,厚重的铅灰色压在山巅,仿佛随时都会坍塌下来。
而在那御岳山的最高处,矗立着一座被黑色高墙围铸而成的宏伟建筑——黑石官邸。
这是同丰汇会长乌丸玄一的居所,也是这片海域绝对的禁地。
“哗啦……”
一阵带着咸湿海风吹过,官邸高墙内种着的几株古樱树随风摇曳。
只是那樱花并非寻常的粉红,而是惨白如纸,甚至带着几分丧气的死灰。花瓣洋洋洒洒地飘出墙头,落在黑色的石阶上,像是铺了一层挽联用的纸钱。
沉重的黑铁大门打开。
几个身穿大红胴丸、头戴阵笠的东瀛武士面无表情的推开大门。
脸色苍白的佐藤健一站在大门前,此时头发梳理的一丝不苟,身上腐臭的味道也消失不见。但这并不能掩盖他那惨白浮肿的脸色,以及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恐惧。
“咕咚。”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喉结剧烈滚动。
在那幽深的门洞后,是一条通往主建筑的长廊。两侧点着两排惨白色的纸灯笼,在风中摇摇晃晃,如同引魂的鬼火。
佐藤健一深吸一口气,迈着僵硬的步子,走进这座威严的府邸。
穿过枯山水庭院,绕过挂着般若面具的回廊,他最终停在了一间极尽奢华与诡异的广阔客厅前。
这间客厅极其开阔,一眼望去,数十根朱红色的立柱如同森林般排列。地面铺着昂贵的乌木地板,因为常年用不知名的油脂擦拭,此刻光亮如镜,倒映着大厅内压抑的景象。
“轰隆——!!!”
窗外乍起一道惊雷。
惨白的电光透过木格栅窗户洒了进来,在大厅内投下一根根斑驳的光柱。
光影明灭间,一道魁梧如山的身影正端坐在主位的帷幕之后。
那人身穿黑色黑漆金丝的胴丸具足,头戴三日月立兜,脸上覆着一张狰狞的恶鬼面甲,只露出一双燃烧着暗红火光的眸子。
即便隔着数米远的距离,即便有着帷幕的遮挡。
一股如有实质的威压依旧如同潮水般涌来,瞬间淹没了佐藤健一那点可怜的心理防线。
那不是单纯的武道气势。
那是上位妖魔对下位眷属的绝对血脉压制。
乌丸玄一的体内,不止栖息着一头大妖魔。那些恐怖的意志交织在一起,让这间客厅变成了一座猛兽环伺的黑暗森林。
“扑通!”
佐藤健一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倒在乌木地板上,额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面,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浸透了新换的衣衫。
“会……会长大人。”
他声音嘶哑,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那道身影。
“为什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了?”
低沉、浑厚,仿佛带着金属回响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
那声音并不像是从人类的喉咙里发出的,倒像是直接从腹腔深处共鸣震动而来,震得佐藤健一的耳膜嗡嗡作响。
“回……回大人……”佐藤健一不敢有丝毫隐瞒,“津海出现了一个非常年轻可怕的高手,叫做王极真。松本、黑木、九条等人都被杀死……同丰汇的产业要么是被捣毁,要么就是被强行夺走。”
“红丸计划也已经失败了。”
佐藤虽然跑的匆忙,但还是通过津海残留的一些渠道,调查一些东西,此时和盘托出。
因为他知道就这么狼狈的回来了,自己肯定难逃一死。可此时哪怕把话说完,佐藤脑袋贴在地板上,依旧因为恐惧而剧烈的喘息,心脏砰砰跳动,等待着君主的发落。
一阵死寂的沉默后,乌丸玄一的声音再次传来:“所以,你的意思是想告诉我,同丰汇在津海经营了十几年的基业,就在短短几个晚上,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鬼给拆干净了?”
“大……大人!我有罪!但我也是为了……”
佐藤健一浑身的鳞片都因为极度的恐惧而炸立起来,他猛地抬起头,想要解释,想要证明自己还有价值。
但他那求饶的话语还没来得及说完。
“聒噪。”
乌丸玄一似乎已经失去了耐心。
“轰隆隆——”
原本平整光洁的乌木地板毫无征兆地向上隆起、开裂。
一张巨大、狰狞、丑陋到了极点的赤红色鬼脸从地下钻了出来。它有着一头乱蓬蓬的红发,头顶生着两只弯曲的犄角,口中獠牙交错,散发着浓烈的硫磺与酒气。
东瀛百鬼之王——酒吞童子!
“呼——”
那鬼脸张开血盆大口,并没有发出声音,而是直接喷出了一股暗红色的妖火。
烈焰瞬间吞噬了佐藤健一。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