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追踪到老巢?”
听到这个消息,顾寒鸦原本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那双泛着冷意的丹凤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佐藤健一这条漏网之鱼,就像是一根刺扎在心里。既然有了线索,那拔掉它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便好。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还是早点清理干净比较让人放心。”
她收刀归鞘,动作利落干脆,“咔”的一声轻响,仿佛是为这场杀戮画上了一个暂时的休止符。
“这事儿还得劳烦苏小姐多费心了。”裴东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本沾了些许灰尘的蓝皮折子。
“顾小姐,还有一桩事儿得麻烦你。这是刚才从那帮东瀛人手里搜出来的账本和产业清单,还得劳驾你转交给孟家大小姐。”
顾寒鸦伸手接过,随手翻看了两眼。
这一看,她眼中的厌恶之色更浓了。
虽然早有预料,但这清单上的内容依旧令人作呕。
除了明面上的几家洋行和贸易公司,剩下的全是见不得光的肮脏勾当——专门做皮肉生意的“遊女屋”、吞人不吐骨头的地下赌场、放高利贷的钱庄,还有那种专门用来让瘾君子醉生梦死的“大烟馆”。
同丰汇这帮人,简直就是趴在津海身上吸血的蚂蟥。
“真是烂透了。”
顾寒鸦冷哼一声,合上折子,随手揣进风衣口袋。
以她对王极真的了解,这里面的大部分产业估计都是要被清除,实际上带来的收益有限。
不过,这正合她意。
作为土生土长的津海人,她见过太多因为这些东西而家破人亡的惨剧。如今能亲手将这些毒瘤连根拔起,那种畅快感,甚至比武功境界突破还要来的强烈。
“行了,这边既然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顾寒鸦紧了紧身上的风衣,转身大步离去。
……
……
离开已经变成废墟的清水亭,不过穿过几条街区,眼前的景象便截然不同。
万国区,维多利亚大道的交叉口。
这里是津海最繁华的地界。
虽然外面正在发生战争,甚至津海距离九龙城都不算太远,东神军的炮火随时都有可能落下。可这里却仿佛是被一层无形的罩子保护着,依旧维持着纸醉金迷的繁荣。
宽阔的柏油马路上,崭新的福特牌轿车和黄包车争抢着车道,发出刺耳的喇叭声。
两侧是高耸入云的西洋风格摩天大楼,巨大的彩色霓虹灯牌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格外刺眼,上面画着搔首弄姿的时髦女郎,推销着香烟、丝袜和香水。
几个身材发福、头上缠着红头巾的婆罗多巡捕,手里拎着警棍,正漫不经心地在街边巡逻。
隔着老远,顾寒鸦都能闻到那股混合着浓烈咖喱味和劣质古龙水的怪异气息。
这就是津海。
一半是地狱,一半是天堂。
顾寒鸦站在路口,深灰色的风衣下是那件还残留着淡淡硝烟味的紧身作战服。周围那些穿着西装革履、谈笑风生的路人与她擦肩而过,让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仿佛自己是从另一个世界闯入的幽灵。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女士手表。
距离和孟瑶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分钟。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观察着对面橱窗里的一件洋装时。
“噢!上帝啊!瞧我发现了什么!”
一道略显夸张的惊呼声从侧面传来。
顾寒鸦转过头,只见一个梳着大背头、穿着一身考究的黑白格子西装、留着两撇精致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快步向她走来。
这男人眼睛放光,像是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上上下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顾寒鸦。
“这位美丽的小姐,请原谅我的冒昧。”
中年男人走到近前,优雅地脱下礼帽,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鄙人是津海光影公司的制片人,刚才在人群中,我一眼就被您这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了!“
“那种冷艳、神秘、仿佛经历过生死的疲惫感实在是太完美了……不知道您有没有想法来参加我们的试镜?我敢保证,只要您肯点头,我有信心把您捧成津海,不,是整个东南沿海地区最耀眼的电影明星!”
中年男人手舞足蹈,语气激动,好像是在沙滩上捡到稀世珍宝的赶海人一样。
而顾寒鸦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神经病。
“没兴趣。”
她冷冷地吐出三个字,转身欲走。
“哎哎哎!小姐别走啊!”
中年男人显然没料到会被拒绝得这么干脆,连忙追了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张镀金的名片想要塞过去,“这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片酬好商量!您再考虑考虑……”
顾寒鸦停下脚步。
她微微侧过头,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