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新来的学生吗?怎么以前从来没见过你这张脸。啧啧,这块头倒是不小,跟个成精的黑瞎子似的,就是不知道这一身肌肉到底是真材实料,还是充了水的样子货?”
王极真脚步一顿,心中微愣。
以他如今的感知能力,竟然没能在第一时间发现对方的存在?
还有高手!?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泛着冷光的漆黑眸子像是探照灯一般,迅速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在左侧第三排书架的中间层,在一堆落满灰尘的古籍中间,赫然摆放着一个透明的圆柱形玻璃罐。
罐子里灌满了淡黄色的防腐液。
而在那液体之中,竟漂浮着一颗苍白的人头。
那人头看起来约莫四五十岁,脸颊极度消瘦,几乎就是一层皮包着骨头。一头如同海藻般茂密、杂乱的长发在液体中向上飘浮、散开,随着气泡微微晃动。
此时,这颗人头正费力地转动着浑浊的眼珠,嘴角夸张地咧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尖锐牙齿,对着王极真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哈哈哈哈!怎么样?是不是被本大爷这副尊容给吓尿了裤子?”
玻璃罐里的人头一边笑,一边还在液体中上下沉浮,甚至还能吐出一串串气泡,表情生动得令人毛骨悚然。
“小子,既然开了眼界,就赶紧去给本大爷买酒来!记住了,一定要去城南‘醉仙居’买那种二十年的陈酿女儿红!少一年味儿都不对!
快去快去,要是敢慢一步,本大爷就施法让你的脑袋也飞起来,跟我做邻居!”
若是换作常人,在这阴森的藏经阁里陡然见到如此诡异的一幕,只怕早就吓得魂飞魄散。
但王极真只是微微挑了挑眉。
他有“死亡之主”墨菲斯顿流传下来的记忆。
比这更猎奇、更扭曲的东西多了去了。帝国的伺服头骨、被改造成活体沉思者的机仆、甚至是那些被亚空间力量扭曲成肉块的变种人……
相比之下,眼前这个泡在罐子里还能说话的人头,反而显得有些……眉清目秀?
这放到帝国只能算是小萝莉啊!
“有点意思。”
王极真非但没有后退,反而饶有兴致地迈步走了过去。
他伸出弥天大手,像是拿一瓶罐头一样,一把抓起那个玻璃罐,举到眼前轻轻晃了晃。
“哗啦啦——”
里面的液体剧烈激荡,那颗人头在里面像是滚筒洗衣机里的衣服一样翻滚了几圈,原本嚣张的笑容瞬间变成了晕头转向的懵圈。
“你……”
“命图修炼出了岔子?还是被人把身体给斩了?”
王极真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过玻璃壁仔细观察着那人头断颈处的切口。那里没有血肉模糊的伤口,反而是无数肉芽纠缠在一起,封死了血管。
甚至能看到一些细微的金属管线从断口处伸出,连接着玻璃罐底部的某种维生装置。
“只剩下一个脑袋还能存活,甚至保持着清醒的意识和语言能力。你的实力,生前应该不弱。”王极真摸着下巴评价道。
“混蛋!谁说本大爷死了?!”
罐子里的人头终于回过神来,那张瘦削的脸气得通红,两只眼睛瞪得像铜铃,拼命地撞击着玻璃壁,
“放肆!太放肆了!居然敢拿本大爷当球耍!你知不知道礼貌两个字怎么写?!快把我放下来,不然有你好看!那个……酒呢?我的酒呢?!”
就在这时。
“老师……您又在吓唬新人了。”
一道充满无奈与郁闷的叹息声,从阁楼深处的黑暗中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穿灰色工装的年轻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他看起来有些疲惫,手里还拿着一块用来擦拭书架的抹布。
陈小楼。
“王公子?”陈小楼脸上的表情有些惊讶,“真是稀客啊,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你。”
陈小楼擦了擦手,似乎想要找些什么东西来招待一下客人。
可左右看了一眼,藏经阁里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
“招待就不用了,我这次是来办正事的,还有这位是谁?”王极真指着玻璃罐子里的脑袋问道。
“那个……王公子,这是我的老师,道号玄松子。他性格其实不坏,就是有些老顽童脾气,喜欢捉弄人。”陈小楼苦笑着解释道,随即又压低声音补充了一句,
“还有,千万别给他买酒喝。他现在只剩个脑袋,酒精直接作用于大脑,喝多了会发疯,上次差点把藏经阁给点了。”
“逆徒!简直是逆徒!”
王极真手中的玻璃罐里传来了玄松子气急败坏的咆哮声,“尊师重道懂不懂?!为师都这样了,喝点酒解解闷都不行吗?我那是在发疯吗?我不过是想要和年轻人交流一下!”
王极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手将玻璃罐递给了陈小楼。
陈小楼熟练地接过,小心翼翼地将老师放回书架原位,对于罐子里传来的咒骂声早已习以为常,直接开启了自动过滤模式。
“还不知道王公子来这里做什么呢?”
安顿好老师,陈小楼转过身,有些好奇地问道。
“赵校长让我来的。”
王极真没有废话,伸手从怀中摸出那枚漆黑的石牌,在陈小楼面前晃了晃,“石殿的入口在哪里?”
看到那枚石牌的瞬间,陈小楼原本有些随意的神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那是开启核心密藏的信物。
“原来如此,王公子请随我来。”
陈小楼不再多言,转身走到阁楼最深处的一面墙壁前。他从王极真手中接过石牌,贴到油灯底座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凹槽上。
“扎扎扎……”
伴随着沉闷的机括声,那面看似坚固的砖墙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幽深石阶。
一股干燥、古老的气息扑面而来。
“请。”
王极真微微颔首,迈步走入通道。
沿着石阶向下走了约莫百米,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位于地底深处的巨大殿宇,穹顶高达数十米,四周的岩壁上镶嵌着数百颗夜明珠,将整个空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一座九级青石高台巍然耸立。
高台之上,并未供奉任何神佛,只有一块看起来朴实无华、表面布满裂纹的巨大灰色石碑。
仅仅是远远看了一眼。
“嗡——”
王极真脑海中就像是有钟声敲响,一道金色的流光瞬间划过意识深处。原本因为融合妖骸而微微有些躁动的气血,在这股道韵面前瞬间平复下来。
“就是这里了。”
陈小楼停在台阶下,没有再往上走,轻声说道,“这里便是石殿核心。王公子若是有什么需要,只需晃动那边的铜铃,我自会知晓。平日里不会有人来打扰。”
“多谢。”
王极真点了点头。
陈小楼再次行了一礼,随后转身退去。
随着轰隆隆的声响,上方的石门缓缓关闭,整个地下空间再次恢复了绝对的死寂。
王极真左右看了一眼,这才拾级而上,在那块石碑前的蒲团上盘膝坐下。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面前这块承载着原初奥秘的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