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凌苍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或者用那些洋人的话来说，是亚空间，是灵界，是维度的夹缝……叫什么都无所谓。”
“正是因为魔形武者通过完整的命图，在灵魂与肉体上构建出了一个特殊的‘坐标’，从而能够借用部分长生天的伟力，这才使得魔形与妖胎有了云泥之别。”
“那么该如何完成升格？”王极真又问道。
“有三种方法。”赵凌苍回答道，“这第一种法子，最为凶险。”
赵凌苍伸出一根手指，神情肃穆。
“直接肉身横渡，前往现世与长生天交汇的‘禁区’，就比如说枯海，那里规则混乱，现世的帷幕薄如蝉翼。”
“但在那种地方升格，你的灵魂会发生剧烈蜕变。就像是在漆黑冰冷的长生天深处，毫无遮掩地点燃了一把熊熊燃烧的火炬。”
赵凌苍略作停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森然。
“火光会引来飞蛾。”
“那些盘踞在虚空深处、不可名状、不可言说的恐怖存在，会顺着光亮蜂拥而至。在这个过程中，运气好的身死道消，化作一捧黄土。”
“运气不好的……神魂会在不知不觉中被某些东西附身、甚至取代，最终异化成另一种连自己都不认识的怪物。”
王极真听得眉头微蹙。
这就好比是在满是鲨鱼的深海里割破手腕，的确是凶险万分。
“那剩下两种方法呢？”他问道。
“第二种，便是人为制造一个‘安全屋’。”赵凌苍竖起第二根手指，继续道，“建立一个人造禁区。你应该已经见过了，就像之前季家大院搞的那套把戏。”
“不过要想支撑魔形升格，规模要比季家那个大得多，且更加严密。”
“这种法子最为安全，能过滤掉大部分来自长生天的恶意窥探。但是耗资巨大，需要大量的灵材，而且搭建仪式的方法极为繁琐，稍有差池便是前功尽弃。
如今这世道，只有天师道这样传承千年的古老宗门，才有这样的底蕴和手段。”
说到这里，赵凌苍微微一声叹息。
相比于其他的方法，人工搭建一个禁区最为稳定。
能够将踏入魔形的风险和成本降到最低，如果能够在津海大学里面搭建一个类似的存在。再加上从东南地区大规模挑选优秀的武道人才，那么只需要几十年的时间，理论上魔形武者也是能批量生产出来的。
然而这样的想法也就是在梦里面能实现了。
赵凌苍一是没有这样的实力，二是没有相对应的方法。如今辛苦创建出来的津海大学，影响力也只是局限在这片特定区域。外界风雨飘摇，学校里面还有内奸。
前途一片晦暗……
如果是在壮年时候，赵凌苍还有搏一搏的勇气。
可惜他现在年老体衰，重伤濒死。
这样的盛况怕是看不到了。
“算了，先不想这些。”赵凌苍又是一声咳嗽，说，“现在来说第三种手段，也是当今修行界较为常见的一种方法。”
“这种方法便是寻找‘交融物’”
“所谓的交融物，便是一种特殊的媒介。它们大多沾染了长生天的气息，能够在那边生成一个稳固的锚点。使用交融物后，你所在的空间与长生天之间的帷幕会被短暂撕开，创造出一个特定的场域。”
赵凌苍用手指蘸了蘸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在这个场域内部，武者的肉身虽处在现实，精神却能顺着锚点攀升，从长生天中汲取力量完成升格。”
“这算是走了捷径，较为安全，但是从长生天中能汲取的力量有限。而且其中还有一个难点。
交融物极为稀缺，且是消耗品。若是准备的数量不足，升格到一半媒介耗尽，那就好比攀岩时绳索断裂，下场如何，不用我多说。”
王极真心中一动。
交融物？
他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之前从白阳教手中截获的那批货物——尸魂香。
这倒是和赵凌苍描述的东西有些类似。
如果猜测为真，那批货的价值，恐怕比自己预估的还要高出数倍。
不过……
王极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在他的体内，那个刚刚融合完成的“永生腺”正在微微搏动。
作为原体器官，它本身就是一个能够连接亚空间的超级锚点。对于普通魔形武者来说千难万难的“沟通长生天”，对他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念头的事情。
甚至，他自己就是最强的“交融物”。
经过赵凌苍这一番深入浅出的剖析，原本笼罩在魔形境界上的迷雾彻底消散，前路变得清晰无比。
王极真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赵校长，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他抬起头，看着面前的老人，“在您的记忆里……或者说在古籍记载中，有人能同时修行两副命图吗？”
“当然没有，你在说什么傻话？”
赵凌苍像是听到什么笑话，把手里的水杯放到桌案上，大咧咧的说，
“一副命图，就要在大脑、脊椎、内脏中植入数个妖骸。光是融合这些妖骸就需要消耗大量的气血，而一个人的气血是有限的。更何况这些妖骸之间还会相互冲突，彼此的排异反应足以让人痛不欲生。”
“退一步来说，就算有人当真是天赋异禀，肉身强横到不可思议，能够容纳十几个妖骸。”
“但是这些妖骸在一些重要器官上是重复的，受限于人的先天体质，这点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的。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体系在体内相互冲突，神仙也救不回来。”
“除非是一个人体内天生有着多套器官，而且还气血惊人，健康的不可思议……但是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存在呢？如果存在的话，那还是真正的人类吗？”
赵凌苍平日里不光是待在图书馆看西方的艳情小说。
一些医学类的著作也看了不少。
再加上自己过去总结出来的经验，形成一套完整的体系，从根本上就已经否决了这种可能的存在。只是说着说着，赵凌苍的声音渐渐停滞下来。
他像是忽然意识到什么，瞪大眼睛，脸上露出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
而在赵凌苍的对面，王极真斜靠在宽厚的椅背上，一张大手放在桌面。
他宽阔的胸腔当中，两颗心脏缓慢而沉重的跳动着。
那声音在别人的耳朵当中或许轻微。
但此时在赵凌苍魔形宗师敏锐的感知下，却像是一声声的惊雷炸响，隆隆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