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太晚了。
“滋滋滋——”
一阵令人牙酸的血肉焦糊声突兀地从他身上响起。
军官的话卡在了喉咙里,他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两行黑血顺着眼角流下。紧接着,他的眼球像是被煮沸的蜡油一般迅速融化,化作两滩黑水。
“啊啊啊——!!!”
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响起便变成了含糊不清的呜咽。
只见无数细小如针尖的黑色毒虫,密密麻麻地从他黑洞洞的眼眶、鼻孔、耳朵里涌了出来。
他的皮肤开始溃烂,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糜烂。
短短几秒钟。
那个活生生的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只剩下一滩沾着泥水的军装落在奢华的地板上。
又过了片刻。
那滩黑水“活”了过来。
化作无数微小的毒虫,像是散去的潮水一样退到外面。
真正的尸骨无存。
刚才还活生生的一个人就这样凭空消失不见。
在场的几位东神军高层,平日里也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主儿,此刻却都不约而同地咽了一口唾沫,脸色发白。
他们甚至没看清纳兰素音是什么时候下的毒,又是怎么出手的。
这个女人的实力……似乎比以前更恐怖了。
“李重将军……”
杀了人,纳兰素音似乎还不满意。
她缓缓转过头,那双还残留着疯狂与哀怨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主位上的李重。
“你不是说过……我丈夫不会有事的吗?”
那一瞬间,即便强如李重,也感到后背窜起一股凉意。
“纳兰将军,冷静。”
李重深吸一口气,脸上强行挤出一抹沉痛而坚定的表情。
他绕过狼藉的桌面,走到纳兰素音面前,双手按住她的肩膀,语气诚恳且肃然:
“情报并不一定就是真相。赵凌苍虽然强,但拓跋将军有铁浮屠护体,绝不可能轻易陨落。既然加入了东神军,拓跋烈就是我的手足兄弟,也是在座所有人的袍泽!”
李重攥紧了拳头,声音洪亮,在大厅内回荡:
“如果拓跋将军还活着,我一定想尽办法救他回来。如果他当真出现什么意外……我们也一定会血洗津海,用赵凌苍的人头来祭奠他!绝不会让他白白流血!”
这番话既有安抚,又有承诺,更带出了同仇敌忾的气势。
纳兰素音那浑浊疯狂的眼神闪烁了几下,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
“好。”
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记住你说的话。”
说完,她颓然坐回椅子上,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脊梁,散发着一股死气沉沉的阴郁。
李重暗暗松了一口气。
会议继续。
只是这次气氛明显沉重不少,刚刚获得胜利的氛围都被冲淡了许多。
在场众人唯有海因里希脸上依旧带着一丝莫名的笑容。
实际上他背后所代表的势力,不仅和东神军交易,同样和东南王顾绍庭有着合作,一根甘蔗两头吃,这边的局势越混乱,他从这片土地上所摄取到的利益就越多。
而且看着这帮自诩高人一等的魔形打生打死,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优越感。
就像是坐在罗马斗兽场的看台上,看着底下的奴隶和狮子搏斗。
还有刚才那名军官传来的消息也让他很感兴趣,暗暗思忖之后派人调查一下事情的真相。
他不介意在暗中推波助澜,把这盆水搅得更浑浊一些。
毕竟风浪越大,他能从这片土地上摄取到的利益,也就越多。
……
……
一晃眼,七天的时间过去。
津海,鼓楼区。
虽然战争暂时宣告结束,但其带来的惊涛骇浪才刚刚席卷到这座城市。
“品香阁”是这片地界上数得着的老字号,此时二楼那间临街的雅座内,紫铜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轻烟袅袅,将外界的喧嚣隔绝了几分。
孟瑶端坐在茶桌旁,身上穿着一件月白色滚云边的真丝旗袍,肩头搭着一条米色的羊绒披肩,头发仔细地盘起,用一根翡翠簪子固定。而对面则是穿着学生服但依旧难掩清秀的苏知予。
孟瑶平日里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面容,此时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散的阴霾。
她手里捏着一份油墨未干的《津海日报》,目光却并未落在字里行间,而是透过半开的雕花窗棂,投向了下方那条原本繁华的街道。
人间炼狱,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