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势愈发大了,雷声滚滚,仿佛要将这漆黑的夜幕撕碎。
议事厅内,水晶吊灯在风中微微摇曳,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几个身居高位的将领皆是眉头紧锁,神色不善地盯着那个闯入的冒失鬼。
唯有海因里希,依旧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他修长的手指间夹着那根还在燃烧的古巴雪茄,淡蓝色的烟雾缭绕在他那张英俊却带着几分戏谑的西陆面孔前,那双碧蓝的眸子里透着一股看戏的玩味。
“咳。”
主位上,李重轻咳一声。
他脸上那抹因被打断而产生的不悦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和笑容。那种常年身居高位养成的压迫感瞬间收敛,仿佛刚才那个眼神阴鸷的枭雄只是众人的错觉。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李重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撇去浮沫,语气平稳,“慢慢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那年轻军官浑身湿透,听到李重温和的声音,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用力咽了一口唾沫,艰难地开口:“将……将军,出大事了。”
他颤巍巍地举起手中那封电文,“津海急电……已经确认……确认拓跋将军……战死。”
轰隆——!!!
恰逢窗外一道惊雷炸响。
军官的声音在雷声中显得格外微弱,却如同一枚重磅炸弹,在金碧辉煌的议事厅内轰然引爆。
“尸骨……无存。”
最后四个字落下,整个会议厅像是没反应过来一样,陷入一片沉寂当中。
“你说什么?!”
一声尖锐凄厉的嘶吼骤然响起。
坐在左侧阴影里的纳兰素音猛地站起。
“砰——!!!”
她那只惨白如死人的手掌重重拍在红木长桌上。
那坚硬如铁、足以抵挡步枪子弹的加厚红木桌面,在她掌下竟如同酥脆的饼干般瞬间崩裂。无数木屑纷飞,桌上的咖啡杯、果盘、文件稀里哗啦洒了一地。
“你再说一遍?!”
纳兰素音死死盯着那个军官,眼眸里的光彩瞬间退去,变成一种危险的黑红。
给人的感觉就像是草丛里盯上猎物的毒蛇一样致命。
在座的几个高层也是面露震惊,就连李重端茶的手都僵在了半空。
战死?
怎么可能?!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在和众人开玩笑。
拓跋烈必将凯旋而归,甚至很可能顺手干掉赵凌苍。
但打脸来的太快,让他感到一阵不可思议的同时,更有一股被现实狠狠羞辱的恼怒。
拓跋烈可是老牌魔形,一身横练功夫加上铁浮屠神通,就算打不过,逃总是没问题的。就算赵凌苍的实力极强,但还有季天行和古潮会要处理,谁能留得住他?
除非……
李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震惊与阴霾,面沉如水地看向那名军官:“把你掌握的情报,一字不漏地详细说一遍。”
年轻军官被纳兰素音吃人般的眼神吓的两股战战,只能硬着头皮开口道,“据……据线报,枯海方向爆发了剧烈的能量波动,疑似有神降仪式。之后白阳教的两位菩萨全部失联,季天行确认陨落。”
“战斗结束不久后,我们在津海的暗桩亲眼看到津海大学校长赵凌苍,出现在望江楼用餐。”
整个会场一时间陷入沉默,只有外面哗啦啦的雨水声。
“我夫君的尸体呢?”纳兰素音突然开口了。
她的声音不再尖锐,反而变得异常温柔、哀怨,就像是一个深闺中等待丈夫归来的小妇人,轻声细语地询问着归期。
但越是这样,越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年轻军官不敢抬头,只能硬着头皮,颤抖着摇了摇头:
“暂……暂时还没有发现。”
没有尸体。
这在修行界往往意味着最糟糕的结局——魔形武者之间可以相互吞噬,这是被人炼去一身妖骸,夺走神通,沦为他人成道的资粮,整个尸骨无存。
军官本能地想要隐瞒这种可能,以免刺激到眼前这个疯女人。
但现在纳兰素音不依不饶的追问,只能硬着头皮回答。
“没有发现尸体……”
纳兰素音喃喃自语,随后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低声笑了起来。
“呵呵……呵呵呵……”
笑声从低沉转为尖锐,回荡在空旷的议事厅里,让人头皮发麻。
年轻军官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满是泥水的靴尖,连大气都不敢喘。
“既然没有发现尸体,你怎么敢说我夫君已经死了呢?”
笑声戛然而止。
纳兰素音猛地抬起头,那张灰白色的脸上哪里还有半点温柔,五官扭曲得如同恶鬼。她死死盯着那个军官,眼神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你在骗我!”
“为什么要骗我?!”
“大人,我没有……”军官猛地抬头,脸上满是惊恐,想要争辩,想要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