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清涟身形一晃,整个人好似一片失去了重量的羽毛,顺着幽深蜿蜒的地道向下滑落。
两侧的石壁干燥粗糙,每隔数丈便镶嵌着一颗散发着幽幽冷光的萤石。
光影在他那张阴柔俊美的脸上快速向后掠去。
随着不断深入,空气中那股古老陈旧的气息愈发浓郁。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地下宫殿,毫无征兆地闯入视野。
这里没有任何人工照明,却亮如白昼。
宫殿通体由整块的青黑色玄武岩开凿而成,地面光可鉴人。大殿四周,矗立着十二根需要数人合抱的盘龙石柱,每一条石龙都雕刻得须发毕现,仿佛随时会破壁而出。
而在大殿的正中央,一座九级石台高高耸立。
那里,散发着一股微弱,却让徐清涟灵魂都在颤栗的波动。
他屏住呼吸,放轻脚步,一步步走上石台。
只见石台顶端,静静地矗立着一块半人多高的石板。
它看起来并不起眼。
表面布满了岁月的斑驳痕迹,边角甚至有些残缺,就像是路边随处可见的青石。
可当徐清涟凝神望去时,那粗糙的石面上竟仿佛泛起了层层涟漪。无数光怪陆离的画面在眼前闪过——有先民披荆斩棘与妖魔搏杀,有古修在深山吞吐日月精华,有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于王座上投下注视……
一种难以言喻的道韵,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原初石板……”
徐清涟喃喃自语,眼中满是痴迷与狂热。
这就是一切超凡的源头。
在这个命图体系繁杂多彩的时代,所有修行者力量的根基,最初都源自于这些石板上的铭刻。
它是万法的总纲,是通往长生天的钥匙。
谁能得到它,谁就能解析出早已失传的古老神通,甚至窥见魔形之上的风景。
一块原初石板当中所蕴含的价值不可估量,甚至完全可以缔造一个巨无霸级别的势力。此时白阳教、东神军付出这么大代价,甚至冒着正面战场上被击溃的风险,也要调集力量在津海行动,为的就是这块石板。
虽然其中发生一些挫折,好在最后的结果还算不错。
这泼天的富贵,终究还是落到了他徐清涟的手里。
“跟我走吧。”
徐清涟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探出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朝着石板抓去。
指尖距离石板仅剩三寸。
“咳咳。”
两声轻微的咳嗽,突兀地在空旷寂静的大殿中响起。
声音不大。
落在徐清涟耳中,却像是惊雷炸响。
他身上的汗毛倒竖,伸出的右手僵在半空,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有人?!
怎么可能!
他是魔形境的强者,五感通神,方圆百米内哪怕是一只蚊虫扇动翅膀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刚才……
他竟然完全没有察觉到这里还有第二个人的存在!
若是刚才那人不出声,而是直接出手偷袭……
徐清涟瞳孔剧烈收缩,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没有任何犹豫,脚尖一点,身形暴退十余丈,等落在大殿中央的时候,这才豁然转身,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谁?!”
大殿一角的阴影里。
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灰色短褂的中年男人,平头,短发像是钢针般根根竖起,面部线条如斧凿般生硬,右眉有一道断裂的刀疤。其人眼神深邃如潭水,没有丝毫波澜。
却给人一种极强的压迫感,仿佛连周围的空气都被冻结。
“左千秋?”
徐清涟那双狭长的桃花眼中,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名字,在津海修行界曾经如雷贯耳。
赵凌苍的亲传弟子,天赋才情冠绝一时,曾被许多人断言必入魔形。只可惜数年前一场变故,此人命图崩碎,根基尽毁,从此销声匿迹,成为了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没想到,这头蛰伏的病虎,竟然藏在这暗无天日的湖底。
徐清涟心中一时间思绪万千,而后猛的睁大眼睛,有些震惊道:
“该死,我的那一道分身是被你击溃的?这么说来,那些传出的消息也是障眼法,你早已经踏入到魔形境,赵凌苍那厮果然是个老狐狸,怪不得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阴影中。
那个穿着灰色短褂的高大男人缓缓走了两步。
“咳咳……咳咳咳……”
他捂着嘴,发出一阵沉闷且剧烈的咳嗽,仿佛要将肺叶都咳出来。
原本就苍白的脸色因充血而泛起一抹病态的嫣红,脸颊微微凹陷,整个人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死气。
待平复了呼吸,左千秋才垂下眼帘,声音沙哑平缓:
“你那分身,不是我杀的。”他抬起头,那双深邃如潭水的眸子静静看着徐清涟,“不过有一点你没说错,老师确实安排我在此处,专候梁上君子。”
“那就是承认了?”
徐清涟脸上闪过一道凶光。
如果正常情况下,他肯定不愿意和一个不知道深浅的魔形交手。
不过原初石板的诱惑实在是太大,魔形武者见了也得发疯。而且对方的状态似乎也不太好,这就给了他搏一搏的勇气。徐清涟当即冷笑一声道,“就算你侥幸踏入了魔形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