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察觉到孙皓然传来的信息,从密室当中离开。
为了防止意外。
别院里的人都已经散开。
此时整个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静悄悄的。
天色已经是正午,但厚重的铅云低垂,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只有几缕惨白的光线艰难地从缝隙中挤出,非但没有带来温暖,反而让这座城市显得更加阴郁、苍白。
风很冷,带着一股子海腥味和铁锈气。
王极真紧了紧身上的黑色风衣,大步迈出,身形很快消失在梧桐街的尽头。
穿过两条繁华不再的长街,周围的建筑物逐渐稀疏,原本精致的小洋楼被低矮的棚户区取代,紧接着是大片大片荒芜的空地。
北郊工业区。
这里曾是津海城的工业心脏,无数高耸的烟囱日夜吞吐着黑烟。但如今,受那远处“枯海”禁区日益扩张的影响,这片区域早已废弃。
巨大的厂房如同死去的巨兽尸骸,静静地趴伏在荒草丛中。生锈的管道蜿蜒交错,像是暴露在外的血管和肠道。
王极真在一座巨大的高炉前停下了脚步。
三联钢铁厂。
看着眼前这片熟悉的废墟,王极真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泽。
当初,他就是在这里,亲手锤杀了白阳教的“搬山金刚”严赤火,从而和白阳教结怨,现在正好能做个了结。
王极真脚尖轻点地面。
“轰!”
尘土飞扬,他那魁梧的身躯如同一只大鸟般腾空而起,几次借力后,稳稳地落在了厂区最高的一座烟囱顶端。
他负手而立,黑色的衣摆在寒风中猎猎作响,如同一面黑色的战旗。
他在等。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天地间愈发昏暗,那种源自远处枯海的压抑感,让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忽然。
王极真眉梢微挑,目光投向了厂区的另一侧。
“来了。”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能量的剧烈波动。
天空之中,毫无征兆地飘落下无数巴掌大小的白色纸片。
那些纸片并非随风乱舞,而是像一场精心编排的雪,纷纷扬扬,带着某种诡异的韵律,覆盖了满是铁锈与煤渣的地面。
原本呼啸的寒风,在这一刻突兀地静止了。
远处的虫鸣、风声、甚至是数公里外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统统消失不见。
整个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那些白纸落地的轻微沙沙声。
一道人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漫天飞舞的白纸中央。
那是一个相貌俊美、气质出众的青年。
身上穿着一套繁复至极的素白层叠长袍,昂贵的布料在昏暗的光线下流淌着如同水银般的光泽,层层叠叠,领口袖口堆叠出复杂的花纹,看起来竟有几分东瀛皇室“十二单”的影子,却又更加诡异、阴森。
白阳教,白衣菩萨,孙皓然。
他脚不沾地,悬浮在离地三寸的虚空之中。
随着他的出现,一股无形的气息刹那间笼罩四野,那并非针对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仿若是一尊正行走在人间的菩萨,正垂下眼眸,面带怜悯的俯瞰着众生。
狂风止息,万籁俱寂。
孙皓然悬浮于半空,那一身繁复如云堆叠的白袍无风自动。他微微仰头,看着伫立在烟囱顶端的王极真,原本阴郁狭长的眸子里,此刻却骤然绽放出毫不掩饰的惊喜光芒。
“真是让人意外……”
他的声音轻柔得仿佛情人在耳畔的呢喃,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亲昵,“我本来还以为,像你这样的小老鼠,察觉到我的气息后会吓得屁滚尿流,逃到天涯海角去。没想到,你居然主动迎了上来。”
“真是个乖巧的孩子。虽然你这样做替我节省了许多追逐的功夫,但也让我少了很多猫捉老鼠的欢乐啊。”
“是吗?”
王极真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语气平淡,“既然你这么想找乐子,那待会儿我会好好招待你一下。我会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拆下来,让你的死亡变得绵长……而充满痛苦。”
听到王极真挑衅的话语,孙皓然脸上并没有任何气愤的神情。
反而是继续道,
“实际上我的那道分身,需要被真正的魔形武者杀死,然后我成就魔形之后,再杀死他,才能稳定在这个境界当中。不过你真是给了我一个大大的惊喜,徐清涟的那道分身同样是折损在你手里的吧。”
王极真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漠然:“废话说完了吗?说完就可以上路了。”
“嘶嘶……好孩子,真是个急脾气。”
孙皓然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像是毒蛇吐信,“既然你这么急着去死,那我就成全你!”
唰!
孙皓然脸上的神情忽然一凛,猛地挥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