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色微变,下意识地抬头望去。
只见头顶那厚重如铅的云层,竟被一股无形的伟力硬生生撕裂开来。
一道刺目的金光顺着裂隙泼洒而下,将昏暗的天地照得通透。而在那光晕的最中心,一道魁梧的身影凌空而立,宛如神祇巡视人间。
那是一个老人。
白发苍苍,如银针怒张,身形却魁梧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他身着一袭素白的练功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周身没有任何妖魔化的特征,唯独那双眸子——
那是两团燃烧的火炬,一片纯粹的金红。
隔着数千米的虚空,那股仿佛能焚尽八荒的摄人威严,依旧如大山般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那是……”
李长歌瞳孔骤缩,握剑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下一瞬。
老人右脚重重向下一踏。
“嘭!”
没有任何借力点的高空之中,竟然炸开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随着这声爆鸣,那魁梧的身躯倏忽间消失在了翻滚的云层深处,只留下一道经久不散的苍白轨迹,直指东方。
直到数息之后,那一连串如同重炮轰鸣般的音爆声,才迟迟传到了众人的耳边。
轰隆隆——
整个津海城仿佛都在这一脚之下颤抖。
“是津海大学的赵凌苍!”
裴东来顾不上身上的伤势,望着那道消逝的金光,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敬佩与向往,“金睛猿王……这老怪物纵横江东几十年,今日一见,那股气势当真是如日中天,半点不减当年啊!”
金睛猿王,赵凌苍。
这个名字在津海,乃至整个江东武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传奇。
在这个妖魔横行、世家垄断的乱世,是他一手开创了津海大学,试图将命图修行的法门传播给普通人,立志要让有志者人人如龙。虽然距离那个宏愿尚且遥远,但这并不妨碍江湖草莽对他发自内心的敬重。
即便是桀骜如裴东来,此刻脸上也满是敬畏的神色。
郭思远推了推鼻梁上满是裂纹的眼镜,看着地上那滩正在缓慢蒸发的黑影,又看了看天空中残留的金色轨迹,神情复杂,“同样是魔形武者,这差距……简直不可以道里计。”
如果说徐清涟是映照在水里的月亮,阴冷诡谲;那赵校长就是正午当空的烈阳,霸道煌煌。
虽然境界相同,但这实力……天差地别。
“看来我们这边的动静,只是个引子。”楚鹤用仅剩的一只完好手臂扶着墙壁,阴森森地说道,“我们这边刚结束,赵校长立刻出手,目标明确。看来他早就得到消息了,这一趟,恐怕是要去清算总账。”
“肯定能赢。”
李长歌握紧了拳头,眼神灼热,“只要赵校长出手,没有什么妖魔能挡得住。”
“他离开的方向……是枯海。”
郭思远眯起眼睛,“王小哥刚才说的话,看来并非空穴来风。真正的决战之地,就在那里。”
此时此刻。
这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已惊动了大半个津海城。
许多人都抬头望向天空,甚至一些愚昧者还跪在地上,不断的磕头祈祷,以为是碰到仙人白日飞升了。
王极真心中思索,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前往枯海一趟。
那里就像是游戏里面的红名区一样,肯定在进行最惨烈的厮杀,非常危险,魔形武者都可能陨落。
但同样也伴随着巨大的收益。
战斗本身就能刺激王极真不断的进化、成长,更何况他还惦记着“古潮会”欠自己的那一顿大餐。
正当王极真心中盘算着是否要立刻动身之际。
“嗯?”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毫无征兆地爬上了他的脊背。
那不是杀气,而是一种极其阴湿、粘稠的窥视感,就像是被一条死去的毒蛇,隔着阴阳两界的壁垒冷冷地盯着。
现在仪式已破,徐清涟的分身也被打散,怎么还会有这种力量?
王极真心中诧异,目光瞬间一凛,如刀锋般扫向四周。
不远处,那片早已被打得稀烂的花园废墟中。
“哗啦啦……”
一阵阴风卷过。
泥泞的黑土翻涌,一张张巴掌大小、颜色泛黄干瘪的纸张,像是风干的人皮一般,晃晃悠悠地从废墟深处飘飞了出来。
这些纸张悬在半空,慢慢组合成一张诡异的人脸。
那张脸没有五官的起伏,完全是用拙劣的笔墨画上去的。惨白的底色,两团猩红的胭脂涂在脸颊,嘴巴是一条漆黑的弧线,勾勒出一个极其夸张、充满恶意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