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蒙蒙的天光被那一层看不见的界膜彻底滤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黄、病态的烛光色调,仿佛整个世界都浸泡在陈年的尸油里。
外面的炮火轰鸣声消失了。
这里静得可怕,只有脚踩在回廊木地板上发出的“咯吱”声,以及四周墙壁深处隐约传来的、如同肠胃蠕动般的低沉闷响。
了尘大师和陈小楼出现在这处阴森的回廊里。
和王极真的遭遇一样。
在进入到宅院里面之后,就和其他人分开。
此时了尘大师正转动着手中的佛珠,默默诵念着经文。而一旁的陈小楼则是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把锋利的剔骨刀,脸上温和的笑容消失,此时正半眯着眼,警惕的打量着四周。
“大师,这里的空间不对劲。”
陈小楼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身侧朱红色的立柱。
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木头的坚硬与纹理,而是一种温热、湿润,带着微弱弹性的胶质感,就像是触摸着这一层涂满油漆的人皮。
他收回手,看着指尖沾染的一丝暗红粘液,放在鼻端嗅了嗅,是一股混合着铁锈和尸臭的腥味。
“外面的野战火炮我在资料上见过记载,那个口径的炮弹砸下来,就算是城墙也能被轰塌了。可我们进来这么久,这里的地面都没有哪怕颤动一下,这很不正常。”
陈小楼抬起头,看向头顶那一层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的、呈蜂窝状扭曲的空间涟漪,声音沙哑且凝重,“这根本不是障眼法或者幻阵那么简单……季家大院,已经被那个‘古潮会’的仪式给切割出去了。”
“阿弥陀佛。”
了尘大师手中的念珠转动得极慢,每一次碰撞都发出如金石般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回廊中荡出一圈肉眼可见的金色波纹,驱散了逼近的阴冷气息。
“陈施主慧眼。此地已成‘芥子纳须弥’之局,或者是西洋人所说的‘亚空间’。”
老和尚面容沉静,但声音中却透着慎重,“亚空间当中的空间规则是扭曲的,外面的炮火看似凶猛,可实际上其中的大半威力都被转移掉了别处。想要破局,只有两个办法。
要么是寻找同样高明的仪式大师,强行将庭院内部布置的仪式终止。要么就是凭我们想办法从内部找到那个阵眼,将其捣毁。”
“那可能还是第二个方法听上去更加靠谱一些。”陈小楼说。
说话间,两人已穿过曲折的回廊,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庭院前。
庭院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与周围江南园林风格格格不入的宏大佛祠。
那佛祠通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飞檐上挂着的不是风铃,而是一串串风干的头骨。大门敞开,里面供奉着十八尊庄严肃穆,笼罩在黑暗当中的罗汉金身。
“这是……”
陈小楼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命图乃是【噩梦行者】,这是一种非常稀有而且禁忌的命图。能够赋予践行者入梦的能力,不仅能够在梦境当中窃取记忆,更改思维,甚至还能够直接拉人入梦。
如果一旦在梦境当中将对手给杀死,那么目标在现实世界当中也会死亡。
这种能力非常可怕,防不胜防。
此时陈小楼不自觉的施展了自己的能力,然后惊恐发现佛祠当中的那些金身罗汉赫然是某种活物。
“不要盯着他们的眼睛看!”了尘大师突然低喝一声,手中念珠猛地一顿。
然而,已经晚了。
“咔嚓……”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从佛祠深处传来。
祠堂当中供奉的佛像此刻像是受到某种惊扰,此时居然齐齐扭头朝着两人看了过来。
陈小楼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些佛像身上的金漆剥落,露出下面赤红色的肌肉纤维,而后更是摇摇晃晃从莲台上站了起来。陈小楼此时立刻意识到这些怪物并非是单独的生命,而是季家那些家丁护院们被血肉邪术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的怪物。
怪物的头颅被硬生生的塞入到胸腔里。
脖子上则顶着巨大的、还在滴血的香炉,香炉里插着的不是香,而是三根燃烧发黑的人类指骨。
……
……
“噗嗤——”
一只满是脏污的老旧皮靴踩进地面的积水中,激起一片粘稠的暗红。
这里是一处巨大而阴森的厨房。
地面上积着没过脚踝的血水,在那浑浊的液体下,随处可见破碎的内脏碎片、凝固成白膏状的油脂,以及某种不明生物排泄出的黑绿色秽物。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和令人窒息的腥臊气。
四周污迹斑斑的墙壁上,挂满了生锈的铁钩。而在那些原本应该挂着猪羊肉扇的钩子上,此刻却挂着一具具被开膛破肚、清洗得惨白的人类躯体。
他们像是一件件待价而沽的商品,死不瞑目的脸上还残留着极度的恐惧。
“呼……呼……”
裴东来靠在一张满是斩痕的案板旁,大口喘着粗气。他那件皮风衣上被划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下面翻卷的皮肉,鲜血正顺着衣角滴落。
在他面前,一座肉山轰然倒塌。
那是一个由无数肥肉堆砌而成的怪物,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过度臃肿的屠夫。
它的皮肤油腻发亮,层层叠叠的褶皱里夹杂着霉菌和蛆虫。左手虽然还死死攥着那把门板大小的血腥屠刀,但它的脑袋上已经开了一个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一道猩红色的血线,从那个窟窿开始,沿着它的鼻梁、下巴、胸口一直蔓延到胯下。
“轰隆!”
怪物的尸体沿着血线整齐地分开,向两边倒下,体内的污血和内脏瞬间喷涌而出,溅起大片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