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承宗陷入沉默,内心当中已经有所猜测。
“有资格知道这次货运计划的,只有那么寥寥几个人。”阴沉青年继续逼迫道。
“我知道了。”
季承宗嘴里似乎传来一声微不可查的叹息。
“希望你尽快清理门户。”
阴郁青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融入更深的黑暗中,“上神的耐心是有限的,不要浪费我们的时间。”
……
……
大院西侧,账房。
这里是季如霜的办公地,也是整个季家如今为数不多还能正常运转的地方。
季如霜端坐在红木大案后,手中的狼毫笔在账册上快速批注。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旗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起,神情专注而冷冽,仿佛外面阴沉沉的天空和诡异湿润的环境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大小姐,这是上个月南洋航运的报表。”
旁边,一名年轻侍女拿着一份资料走上前。她低头的时候,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的并非细腻的肌肤,而是一片片细密的、暗青色的鱼鳞。
她的耳后更是裂开了两道类似鱼鳃的缝隙,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面对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季如霜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放下吧。”
她接过报表,语气平淡。
在这个家里,异化早已成为了常态。如果不学着视而不见,她恐怕早就疯了。
就在这时。
“踏、踏、踏。”
沉稳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弦上。
季如霜手中的笔尖微微一顿,一滴墨汁晕染在纸面上。
她抬起头。
只见季承宗那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将身后那几缕惨白色的阳光挡得严严实实,在屋内投下一大片阴影。
“三哥,你怎么有空过来看我,有什么事情直接让手下的人来交代就好。”
季如霜脸上的表情不变,冷冰冰的说道。
“这件事情很重要,所以我亲自过来了。”季承宗苍老的面容微微咧开,露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他手中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盒,放到季如霜面前的桌子上,向前一推。
“这是?”
“祸海之鳞,上神的恩赐。”季承宗说,“将这个贴在眉心,父亲飞升的那一天,你可以来到距离上神更近的位置。”
“是吗,谢谢哥哥。”季如霜看了一眼,平静的说,“等下次闭关的时候,我会将其带上的。”
“不……”
季承宗摇了摇头,“现在,不要等待。”
季如霜缓缓抬头,两人的目光对视,一个布满血丝难掩疲惫,另外一个浑浊无光恍若怪物。
外面浓稠的、墨绿色的雾气当中,影影绰绰的身影浮现出来,而旁边那个侍女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湿润的呼吸喷涂在季如霜光滑修长的脖颈上。
两人间沉默持续了片刻,季如霜脸上终于露出一抹解脱般的笑容。
将手上浸透墨水的毛笔随手放下,打开盒子,拿起里面像是老玉般阴森的鳞片。
“那就如你所愿……哥哥。”
最后两个字似乎有着额外的停顿,像是在和谁道别。
季如霜将盒子里的鳞片拿起,朝着自己眉心贴下,然而就在两者触碰的刹那。
嘶——!
一股无与伦比的森冷寒意,瞬间从她的体内炸开。
并非是被侵蚀的阴冷,而是纯粹的、酷烈的极寒!
“咔咔咔——”
书房内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桌案上的茶水、墨汁瞬间冻结成冰。无数尖锐的冰棱以季如霜为中心,如同炸裂的刺猬般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攒射!
空气中悬浮着大片的冰霜和白雾。
雪隐罗刹命图全力爆发!
季如霜窈窕的身影凭空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尖啸的女妖。
距离最近的季承宗首当其冲,瞬间被一层厚厚的坚冰封冻。
“三哥,如果我不能拯救你,那么就让我给你安宁。”凄厉的尖啸声中,季如霜的身影浮现在季承宗身后,手中浮现出一道寒冰凝聚而成的三棱刺,尖锐的长刺直指季承宗后颈。
然而在长刺触碰到要害的刹那,一道无形的涟漪向外绽放开来。
季如霜只感觉一阵强烈的眩晕。
等重新回过神来。
自己已经半跪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喘息着。
冰霜、寒气、冻结的地面和桌椅……已经全部消失恢复正常,甚至就连体内的异化组织都陷入沉寂当中。天空依旧是阴沉沉的,周围一道道畸变的人形正冷漠的注视着自己。
季承宗手里拿着一根西洋手杖,拄在地上,在季如霜的视角里显得格外高大。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气质阴沉,肤色苍白的青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