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庞大的记忆洪流瞬间冲刷着他的神经。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他脑海中闪回。
铁鹫……白阳教……东神军……泰西诸国……
相比较于本土出身的雷蒙，铁鹫在东神军中的地位显然更高，接触到的核心机密也更加触目惊心。
王极真仿佛化身为一只盘旋高空的秃鹫，冷漠地注视着一场又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
那些屠杀并非战场上的两军对垒，而是针对手无寸铁的平民。
一个个偏远的村落被焚烧殆尽，成千上万的流民被驱赶进巨大的深坑。
这不是单纯的泄愤。
这是一种严谨、冷酷的“生产工艺”。
在那些画面中，王极真看到了大量身穿黑袍、手持颅骨法器的邪教徒。他们利用极端的恐惧、痛苦和绝望，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举行仪式，以此来扭曲现世，撕开通往另一层维度的裂隙。
吸引那些不可名状的天外存在降临，或者是凝聚成某种特殊的“灵性”残余。
这些残余是制作“尸魂香”的原材料。
每一根线香之后，都可能是一整个村庄的哀嚎，几百上千人的流离失所。
更让王极真感到触目惊心的是这些东西的去向。
画面流转。
停靠在九龙城码头上的巨型黑船上。
那些身穿华丽教士袍、来自泰西诸国修道院的代表，正用一箱箱精良的军火、精密的炼金设备，甚至是最新的生物改造技术，来交换这些沾满鲜血的材料。
他们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尸魂香”这样的灵性材料在点燃后能够吸引所谓的“外神”降临。
这样的神明不仅存在于这片古老的土地上，那些古老的教会和隐秘组织也有自己所侍奉的神明。这些人为了自身的修行，对于这样的材料有着无上限的需求。
王极真睁开眼，看着手中那颗散发着高温的红水晶子弹，又想起了之前雷蒙那具半机械半血肉的“熔炉百相”躯体。
赤潮之战结束才短短二十年。
此时的大昌民国尚未从前朝覆灭的动荡当中完全走出，内部处在分裂当中。
而在大洋的另一岸，那些泰西诸国。
在工业高速发展的同时，对于命图和妖魔的研究似乎也有了长足的进展。
“时代在发展，跟不上的人注定要被淘汰，”
王极真低声自语。
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他眺望着远方的天空，铅灰色的乌云低垂，似乎也笼罩在他内心上。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弱小的话只求自保，这很正常，但强者应该树立自己的规则，绝不能屈居人下。现在的民国内有邪教妖魔、外有强敌环伺，局势正在不断的恶化，给人一种大厦将倾的颓唐感。
覆巢之下无完卵，王极真不能坐以待毙。
想到这里，他的目光渐渐变得坚定起来。
“加入津海大学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王极真心中想到，之前了尘大师对他有过邀请，但当时的王极真忙于修行，并未答应。现在他距离魔形境已经不远。
津海大学既能够给他提供修行所需的资源，也是一个施展理念的平台。
现在津海大学的影响力还不算大。
但任何事情从零到一都是最难的，而且也方便王极真加以掌控。
更别说，他手里还有从铁鹫身上获得的一个重要情报，最好能提前知会一下。王极真久违的感到一阵危机感，但同样也是促使他不断向前的动力。
他在心中一边思索。
同时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拎起地上怪鸟庞大的尸骸。
将其扔到不远处的改装卡车上，随着王极真大手一挥，黑红色的烈火带着惊人的高温，像是腾起的高墙一样猛的冒了出来，将几人的尸体吞噬殆尽。
扭曲火光的映照下，只留下一片满目疮痍的废墟。
王极真最后看了一眼。
随后一步迈出，魁梧的身影迅速从这片公路上消失不见。
……
……
季家老宅深处，那股常年缭绕不散的霉味似乎比往日更加浓重，混合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咸腥，仿佛这座宅邸并非建在陆地，而是沉没于深海之底。
光线昏暗的中堂内，空气凝滞得如同胶水。
“刚才九龙城那边传回的确切消息。”
阴沉青年站在阴影里，脸色难看的像是能淌出水来，“刚刚已经确认过消息，狂鲨和鬼鳝两人已经死了，而且货物也已经消失不见，除此之外东神军的一位将军也出事了。”
“是吗，那还真是糟糕。”
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季承宗缓缓起身，他的面容僵硬，看上去就像是一具行走的尸体。半夜碰上绝对能让人以为自己撞鬼，脸上倒是没有多少额外的表情，只是手上盘着的两颗核桃“咔嚓”一下碎掉一颗。
“能确定凶手是谁吗？白阳教、东神军……还是镇灵司？”
“暂时还没办法确定。”阴沉青年冷冰冰的说，“不过根据九龙城的人员回报，现场有高温焚烧过的痕迹，这样的痕迹不止出现过一次。虽然对方的下手很狠，但想要确认身份也只是时间问题。”
“暂且不讨论这个……”
阴沉青年的目光死死盯着季承宗，透着不加掩饰的寒意，“事情接二连三的搞砸，这样的消息都能被泄露出去。我们这里出现一个叛徒，而且还是高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