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在那里文绉绉的。”
旁边的狂鲨咧开大嘴,露出满口参差不齐的锯齿状獠牙。
他身形如同一块苍白的岩石,肌肉虬结,透着一股近乎野蛮的凶狠,
“这世道本就如此,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弱者不仅无法主宰命运,甚至连成为食物的资格都要看强者的心情。庆幸吧,在这个乱世,我们是真正的强者。”
“一切皆是上神恩赐。”
鬼鳝阴森森地笑了一声,收回目光,“走吧,好戏看够了,正主还在等着。”
这两人都是古潮会的精锐,不仅是妖魔武者。
身上还有信奉邪神赐予的祝福,使得他们的性格乖张,实力强悍。已经完全不把眼前这些人当做自己的同类,正因如此,见到九龙城里人间炼狱般的场景。
两个人非但没有任何怜悯,反而感到十分的愉悦。
两人穿过混乱的街区,如同两道幽灵,丝毫不在意周围发生的惨剧,径直来到码头深处的一座废弃仓库。
这里位置偏僻,紧邻着灰蒙蒙的大海,海浪拍打着满是藤壶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鱼腥味和霉味,掩盖了一切生人的气息。
仓库内光线昏暗,只有几盏煤油灯摇曳不定。
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正坐在一堆废弃的渔网之上。
脖颈处的皮肤松弛下垂,几道暗红色的鱼鳃随着呼吸一张一合,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那双浑浊的眼球在灯火下闪烁着诡异的磷光,正死死盯着走进来的两人。
“狂鲨、鬼鳝。”
老人的声音滑腻湿冷,像是从水底冒出的气泡,“没想到是你们两个负责接头。津海那边的形势应该进展得不算很顺利,能活到现在,看来你们的运气还算不错。”
“王善,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这张嘴还是跟以前一样臭。”
鬼鳝那双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声音像是用砂纸打磨过一样刺耳,“怪不得在教内不招人待见,最后被上面发配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看仓库。”
“这里挺不错。”
王善坐在渔网上,那张布满老人斑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波动,只有脖颈处的鱼鳃还在微微翕动,“清净,没人打扰。况且,无论上神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不会犹豫。”
“呵呵!”鬼鳝冷笑两声,不耐烦地伸出一只惨白干枯的手,“东西准备好了吗?”
“当然。”
王善从那一堆腥臭的废弃渔网下面,摸出了一个贴满了黄色符箓的紫檀木盒。
盒子看上去平平无奇,甚至有些陈旧。
但就在他揭开盖子的瞬间。
“咚——咚——”
沉闷而有力的跳动声,毫无征兆地在空旷的仓库内响起,每一次搏动都仿佛敲击在人的耳膜上。
盒子里赫然是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暗红的心脏。
它并没有停止机能,反而像是有着自己的生命意识一般,正在剧烈收缩舒张。
诡异的红光从血管纹路中透射而出,将昏暗的仓库映照得一片血红。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连地面上的积水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隐约间,似乎有某种不可名状的嘶吼声在空气中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就连煤油灯里投射出来的火光,都无法刺穿这层寒意。
“嚯……”
鬼鳝那双死鱼眼猛地亮了起来,贪婪地深吸了一口那溢散出来的血腥气。
“啪!”
他反手将盖子重重合上,隔绝了那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成色不错。”
鬼鳝将盒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那张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收回刚才的话,这手艺确实没退步。放眼整个古潮会,能把活祭处理得如此完美的,也就只有你了。”
“既然验过货了,那就赶紧滚吧。”
王善重新耷拉下眼皮,声音冷硬,“津海那边的人还在等着,若是误了时辰,上面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不用你提醒。”
鬼鳝冷哼一声,转身拍了拍一直沉默如岩石般的狂鲨,“走了,大块头。”
两人转过身,踩着满地的污水,向着仓库大门走去。
一步,两步。
就在他们即将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砰——!!!”
一声巨响骤然炸裂。
那扇厚重的、缠绕着铁链的仓库大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硬生生踹开!
生锈的锁链在恐怖的怪力下崩断,铁环如同子弹般四射飞溅,深深嵌入两侧的木柱之中。
带着咸湿气息的海风猛地倒灌进来,吹得悬挂的煤油灯疯狂摇曳,光影在墙壁上群魔乱舞。
“嗯?”
鬼鳝脚步一顿,眉头瞬间拧成了死结。
他身上那件宽大的油布雨衣下,似乎有什么滑腻的东西受到了惊吓,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尖叫声。
而另一旁的狂鲨也眯起了眼睛,原本放松的身体忽然紧绷。
苍白的皮肤上浮现出一道道犹如鱼鳞般古怪的纹理,整个人瞬间化作了一座随时可以暴起的杀戮机器。
逆光的大门口,烟尘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