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刻意把铜钱扔到地上。
等女孩儿弯腰去捡的时候,旁边的闲汉就笑嘻嘻的传来一阵口哨声。
这时候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声尖叫,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白阳教的人来了,是白阳老爷的轿子!”
就像是一瓢冷水泼到沸腾的油锅里一样。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忽然沸腾起来,所有人都像是被某种狂热的力量附身。
争先恐后的朝着广场另一侧拥挤而去,连那些原本看热闹的闲汉也不例外。
王极真凭借着健硕的体型,不动如山地挡住了涌动的人流,护住身后的苏知予,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先是一阵刺耳的、不成调子的吹拉弹唱声,紧接着,一支怪诞而气势汹汹的队伍出现在视线尽头。
十几个光着膀子、头上裹着红巾的大汉,抬着一顶足有房子大小的巨大红轿子,一步三晃地走了过来。轿子上并没有坐人,而是供奉着一尊笑口大开、涂了金粉的弥勒佛像。
佛像虽然笑着,但脸上却抹着红漆。
给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阴森。
在轿子上,佛像旁边还有喇嘛打扮的祭祀,手里抓着装满黄豆和稻谷的袋子。一边像是投喂牲口一样大把大把的洒向两边人群,一边声嘶力竭的大喊着,
“白阳一到,万物归巢;三期末劫,唯我独逃!”
“非我教众皆孽障,唯有白阳保平安!“
“谢白阳老爷赏!”
“谢白阳老爷赏!”
那些黄豆和稻谷上还沾染着香油,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周围的百姓瞬间疯了,不顾一切的跪在地上,像是野狗一样在尘土飞扬的地面上来回爬行,争抢着散落在泥土和垃圾里的粮食,就着灰尘一把把塞进嘴里,场面混乱而丑陋。
“不要抢!大家不要抢!小心踩踏!”那个演讲的男生试图阻拦,却被人一把推下台子。
之前那个手里拿着善款箱的短发女生也被汹涌的人流撞倒在地,下意识将箱子护在怀里,惊恐的看着四周。无数双沾满泥土的大脚在她身边落下,还有几只贪婪的手趁乱伸向她怀里的箱子,甚至想要撕扯她的衣服。
就在那几只脏手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
呼!
一股无形的恐怖气浪毫无征兆地爆发。
周围那些疯狂拥挤的人群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空气墙,瞬间被一股巨力弹开,更有甚者直接跌坐在地,惊恐地捂着胸口喘息。
原本拥挤混乱的中心区域,瞬间被清理出来一大片。
一道魁梧如同山岳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女学生身旁。
女学生惊魂未定,下意识地说了声:“谢、谢谢……”
她颤抖着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深邃如渊的眼眸。逆着午后的阳光,那人的面容俊美得不可思议,棱角分明的轮廓仿佛镀上了一层金边,如同传说中走出的神祗般耀眼。
女学生一时愣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随着白阳教队伍的到来,周围汇聚的百姓和流浪汉越来越多,几乎将整个广场堵死。
而远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鸣笛声,几辆破旧的厢车呼啸而至,一个个手持长枪棍棒的巡捕从车上跳了下来,迅速排成一排,枪口对准了远处白阳教的队伍。
“巡捕司办案,所有无关人等马上散开!”
一边是狂热的信徒和邪教,另一边是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两边瞬间对峙起来。
空气中充满了紧张的火药味,仿佛随便一片火星落下,都会直接炸开一样。局势一触即发,那些从四面八方聚集过来的闲汉还跪在地上吮吸着一点点的香油,而中间的学生则被完全困住。
被汹涌的人流夹在中间,神情惊恐的望着周围,此时想走也走不了。
王极真感觉到身旁有一只冰凉的小手,正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角。
他低下头,看到苏知予脸色苍白,双眼死死盯着那尊巨大的弥勒佛像,身体正在微微颤抖。
王极真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女孩儿稍稍镇定了一下。
“看到了吗?”王极真问。
苏知予紧绷着下巴,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
“看到了,那佛像里面的东西……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