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随着丹药下肚,里面的药分被饿死鬼分解吸收。
王极真体内的饥饿感终于得到缓解。
而得到充足养分之后,从骨殖虫上延伸出来的异化组织开始加速生长。王极真张开嘴,一道长长的、如同利剑般的灼热白雾从他口鼻中喷出,在冰冷的空气中经久不散。
而他则是随即闭上眼睛,盘膝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整个人陷入一种奇特的寂静当中。只有体内那宛如雷鸣般的心跳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不休。
……
……
津海,大湾区。
这里是旧时代权贵们最后的堡垒。
阴沉沉的天空如同压在人心头的一块铅板,厚重的云层低垂,几乎要触及到那些宫殿般的飞檐。在这片灰暗阴森的天幕下,一座占地广阔、却透着一股腐朽气息的老旧宅院静静矗立。
这里便是季家的祖宅。
高高的围墙爬满了暗绿色的藤蔓,像是无数条干枯的手臂,死死地抓着斑驳的墙砖。
宅院深处的一间厢房内,檀香袅袅。
季如霜坐在黄花梨木太师椅上,保养得如同白瓷般的手指轻轻捻着一张薄薄的信纸。
她今年虽已三十有六,岁月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反而沉淀出一种成熟妇人独有的风韵与美艳。一袭暗紫色的旗袍包裹着她丰腴的身段,开叉处隐约露出雪白的小腿。
只是此刻,那张精致妩媚的脸庞上布满了阴云。
站在旁边的马仔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一声,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知道了,下去吧。”
声如其名,季如霜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寒意。
她挥了挥手,那马仔如蒙大赦,躬身退了出去。
待房门关上,季如霜才重新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电文。上面赫然是从岭阳那边传来的情报,饿死鬼计划已经失败,陆青身亡,甚至连二哥季钧现在恐怕都。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她低声咒骂了一句,指尖用力,那张信纸在她手中瞬间化为齑粉。
季如霜站起身,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回廊,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空依旧是灰蒙蒙的,偶尔有一两束阳光透过云层那病态的缝隙照射下来,却照不透这宅院里终年不散的阴霾。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潮湿味,像是雨后的苔藓,又像是某种东西腐烂后残留的余味。
季如霜踩着木质地板,发出“哒、哒”的清脆声响。
沿途偶尔能遇到几个穿着灰色布衣的侍从,他们低着头,步履匆匆地从季如霜身边经过,连头都不曾抬一下,更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就像是一个个游荡在宅院里的幽灵。
季如霜微微皱了皱眉。
她感觉今天的宅院似乎有些不对劲,周围的景物有些恍惚,墙壁上的彩绘仿佛在轻轻蠕动。一阵轻微的眩晕感袭上心头,但很快又消失不见,让她说不出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或许是最近太过操劳了吧。
她摇了摇头,驱散了脑海中那丝怪异的感觉,加快脚步向着家族的中堂走去。
穿过几道月亮门,一座气势恢宏的中堂出现在眼前。
巨大的天井上方,光线昏暗。
而在那正中央的位置,一道消瘦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静静地矗立在那里。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身形枯瘦如柴,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他站在那里,却给人一种与这宅院融为一体的错觉,阴森而死寂。
这人便是季承宗,季家的三爷,也是季钧的亲弟弟。
自从老祖季天行宣布闭关之后,这些年来,家族里的大小事务,基本上都是由这位三爷在打理。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季承宗的身体微微一颤。
他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枯瘦蜡黄,眼窝深陷,像是两口干枯的深井。而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浑浊与呆滞,没有半点活人的神采,直勾勾地盯着季如霜,仿佛在看一个死物。
“三哥。”
季如霜停下脚步,唤了一声。
她看着季承宗的死寂的眼眸,里面似乎倒映出自己的影子。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看着,季如霜心里便升起一阵寒意。
她深吸一口气。
低下头,将目光错开,这才感觉好了一些。
季如霜的声音有些发颤,低声道,“岭阳那边传来消息,二哥……他已经走了。饿死鬼的计划彻底失败,陆青也死了,妖骸现在不知所踪,不知道落在谁的手里。”
说话的同时,季如霜的目光盯着季承宗的胸口,等待着他的反应。
他们兄弟姐妹五人当中,季钧的实力并非最强的,天赋也不是最好,但却是从小到大最为照顾他们的。之后父亲身受重伤,无论家族当中遇到什么事情,季钧总是第一个站出来想办法。
这个消息对于整个季家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
然而,季承宗的表现却平静得让人心寒。
他那双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了一下,既没有悲伤,也没有愤怒,甚至连一丝惊讶都没有。他只是木然地点了点头,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朽木在摩擦。
“哦,我知道了。”
就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仿佛死的不是他们的亲兄弟,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路人。
季如霜只感觉一股莫大的荒谬涌上心头,甚至无端升起一阵火气。
“三哥,那是二哥啊!你怎么……”
她想要质问,想要发火。在她的记忆里,兄弟两人的关系一直最好,三哥怎么会如此冷漠?
可就在她想要回忆更多关于季钧的细节时,脑海中却突然出现了一片空白。季钧苍老疲惫的面容,在她脑海里竟然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就像是一幅褪色的油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