凃州,紫徽山。
紫徽山位于凃州北部,离北边的蜀州不过百五十里,由于山势较缓,多年前便被开垦成了药山。
时值正午,远天挂着一轮金色的火球,温吞吞的,好似一尊宝相庄严的佛,正无私的奉献着自己的光和热。
天南就是这般,即便京城这位雍容贵妇已经披上了雪白的狐裘,她却还是我行我素的,有时甚至连衣裳都懒得添两件。
正因如此,天南的驿道在冬日往往会比旁的地方热闹些。
紫徽山下,一间挂着黄幡子的酒肆中,南来北往的商队挤满了一楼的大堂。
人一多,就很难憋的住事儿。
一只从北边过来的商队刚坐下,甚至还没来得及吆喝小二上酒上菜,便叫旁桌上几位江湖人的交谈声给吸引住了:
“般若寺这次是真摊上事了?”
“那还能有假?官家都发布通告了,说是那些僧人勾结乱党祸乱社稷,即日起禁绝祭祀,连那位佛陀的金身都要一并撤了。”
“这么大的事,黄州那边能没半点反应?”
“怎么会没有反应,听说靖远王为了配合此事,从边境调动了好几个军镇呢……”
那一桌江湖人正聊得火热,却突然听见边上传来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
“你们说的都是些浮于表面的东西,般若寺在天南扎根多少年了,又哪里是想动就能动的?”
众人听到这话,顿时好奇了起来。
说这话的江湖人见众人都看了过来,也没卖关子,很快道:
“你们是不知道,别说般若寺一间寺庙了,连他们脚下那座山都叫打塌了……”
“什么叫山都被打塌了?”
“……”
随着酒客越聚越多,一楼大堂的气氛也越来越热闹,连带着坐在二楼临窗位置的女子都不由自主的投去了几分视线。
酒肆的伙计都在一楼招徕客人,二楼只有一个扎羊角辫的半大姑娘在跑来跑去。
不过女子方才问过了,小姑娘不是来当佣的,而是东家的闺女,未来的女东家。
当然,最后这句话是小姑娘自己说的。
小姑娘还说自己没有弟弟妹妹,等爹爹老了,这家酒肆就是她管了。
到时候她就要把酒肆的招牌改成铁娘子客栈,只接待江湖上的侠客。
说这话的时候小姑娘还颇有些不好意思的看了女子一眼,随后便红着脸儿在那句‘只接待江湖上的侠客’后头添了一句。
大意是像姐姐这么好看的她肯定也接待,还给打折嘞……
对此,女子只是颇为温柔的摸了摸她的脑袋。
自称冬稞的小姑娘被女子摸了头,脸儿登时就更红了,又跟她说了几句话后,就噔噔噔的跑开了。
就当女子觉得小姑娘已经走了的时候,她却又从楼下跑了回来,手里还提了个冒着热气的小瓦罐。
她那个有些跛脚的爹可能是不放心,还跟上来看了一眼,看清女子面貌后,才慢腾腾的回了一楼。
女子见小姑娘提着瓦罐走了过来,刚想从衣袖里摸银钱,就见小姑娘把瓦罐放下后就飞也似的把手藏到了身后,好像女子今天要跟她这个小铁娘子客气就是害了她一般。
二楼还有一桌客人看起来是酒肆的熟客,见状顿时就起哄了起来:
“冬稞!你这铁娘子做的可不仗义啊,有好东西就可着人姑娘了……”
对此,小姑娘只是背对他们着他们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小嘴巴还瞥了起来,一副很不想搭理他们的模样。
女子看她这副模样,唇角慢慢就勾起了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想了想,还是问了一句:
“冬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小姑娘本来脱口而出就要夸女子好看,但看着女子眉心那点红砂,她却又急中生智:
“因为姐姐看起来好像菩萨……”
听到这话,方才起哄逗小姑娘的那桌人都笑了。
小姑娘听到他们的笑声恼的不行,偷摸摸瞪了他们好几眼,看起来还真有几分铁娘子的架势。
那桌客人原本只当那句菩萨只是小姑娘的谬赞。
可当他们顺势看向那女子,真的看清她兜帽下惊鸿一瞥的侧脸后,他们又怔住了。
这时,他们才发现冬稞好像没有形容错。
女子真的好似一尊温柔的女菩萨。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动。
可他们甚至不敢再大声说话了,万一让那菩萨一般的女子蹙起眉儿,那就真是天大的罪过了。
小姑娘见状,这会心底竟陡然生出了一股扬眉吐气的感觉,她很快就又贴近了女子几分,用压得很低的声音说话:
“姐姐你别理他们,他们都不是好人,好多都喜欢欺负姑娘,我平时都不搭理他们的。”
“欺负姑娘?”
女子听到这话,本能的蹙了蹙眉儿。
小姑娘很快又小声道:
“不是很厉害的那种欺负,就是嘴上乱说话,说他们也没用,他们都不听的。”
随着女子眉儿舒展,那桌食客也默默松了口气。
这会他们好多都懊悔了起来,都想着早知如此,平时在小姑娘面前就正经点了。
“所以冬稞为什么会觉得我像菩萨呢,现在大家都在说佛寺的不好,也许菩萨以后就不是一个好听的称呼了。”
女子又柔声问了起来。
“怎么会呢,菩萨是来做好事的,跟那些僧人又不一样,僧人有的不做好事,菩萨都是好的……”
女子听到这话,只是又摸了摸小姑娘的脑袋,轻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