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半日的光景,这座佛门圣地便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即便两位圣者都有所克制,可在通仙般的神通下,千峰山的地脉依旧被强行打断了。
从上空看去,便好似一头被人打断脊梁的千丈黄龙。
般若寺众僧在尘埃落定后才敢远远眺望一眼,虽然没有开口,但所有人心底都明白。
那年轻男人打断的不只是山的脊梁,更是他们脚下这座千年古刹的脊梁。
众僧之前,老僧眼眸空洞的望着远方,他似是在一瞬间被抽干了浑身的气力,连脊梁都垮了下来。
最后,他竟像个孩子一般哭了起来。
老僧已经在这间寺院中做了七十年的主持,可真正与它待在一起的时间又何止百年?
众僧眼中,倒塌的是他们脚下这座古寺,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老僧也一同垮了下去。
可在哭过之后,这位佝偻着身子,像是在地上生了根的老人居然颇有些愧疚的看向了那位白衣道首:
“是圆空咎由自取,却是连累了洛道首和王爷……”
对此,白衣女子只是摇了摇头。
而后,这位向来不喜与旁人多说什么的红尘仙犹豫了下,竟也破天荒的朝老僧说了句:
“尘世如潮人如水,只叹人间几人回,圆空主持珍重……”
————
而在群山之上,那位不日前才登楼入圣的燕王此时已经失去了通仙的修为。
他倚靠在一方倾斜向里的岩壁上,山的影子遮蔽了天上那轮火球,致使他只能看清那年轻男子衣袍的轮廓。
他是那般年轻、又是那般桀骜,可当你真正注视着他,却又会觉得那是一块内敛的玉。
直到这时,姬舜才发现。
原来这个年轻人从始至终都是这般。
对于他所拥有的而言,这副模样真是谦逊过头了。
可看着这个谦逊至极的年轻人,姬舜反而笑了。
天底下最傲慢的人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迎着这位燕王的视线,剑雨华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语气平淡的问了句:
“燕王殿下可还有什么遗言?”
“嗬——”
姬舜听见这话,竭力扯了下嘶哑的嗓子,等压下胸中沉闷的感觉后,他才撑起身子,让自己的后背贴近岩壁,坐的更直了些。
生命的最后,这位燕王没有祈求,也没有问什么。
他只是用衣袖抹净了脸上的血污,朝那年轻至极的男子说了句:
“剑雨华,成了人间唯一的仙,你以后会很孤独的……”
说完这番话,他便永远阖上了眼眸。
至此,属于大乾的最后一位王也失去了自己的生命。
自那位武帝之后又过了百多年,这座垂暮的帝国终究没能等来它的第三位雄主。
在动静停歇后,一道白袍身影也从山下走来,苏天琅看着姬舜失去生息的模样,想想还是开口道:
“他是觉得以后没人能追上你的脚步,你在人间一直没有敌手,可能会很孤独。”
“这位燕王其实也是个很纯粹的人,倘若不是生在帝王家,他可能会是东方鸾那样的江湖巨擘。”
“当然,他比那位明教教主多了几分义气在身,说不得有机会将中原江湖联合起来,成为江湖帝王也不一定。”
“……”
剑雨华对此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说什么。
朝廷对这位燕王自然也有过相当细致的剖析,太后这段时间之所以不遗余力的清算其党羽,便是想逼其现身。
事实也不出朝廷所料,姬舜委实是个念情的人,在这一点上,他比姬天乾和姬青元这对父子要好上太多了。
倘若没有剑雨华,这位夜天子或许真能成为那个三兴大乾的雄主也不一定。
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意义了就是。
群山之上,剑雨华看着自己这位便宜老丈人,想想还是解释了句:
“朝廷确实曾勒令龙虎山追查燕王一事,但事先并未授意那位洛道首去到王府寻求王爷的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