蹄哒蹄哒——
天洲以西,临近青州的一条驿道上。
两匹来自宫中的御马飞驰而过,蹄声清脆,扬起的沙尘遮蔽了身后的道路。
剑雨华如今的境界虽然已经称得上通仙,但江湖经历是真没多少。
不说跟东方鸾和陈青鸾这种江湖魁首比,就是穆大圣姑都能用蔑视的眼神看他。
因此这次骑马跟着青鸾妈妈到青州出差,小华同学心里还挺新鲜,颇有种跟江湖女侠仗剑行天涯的感觉。
可惜青鸾妈妈颇为高冷,脸上还带着帷帽薄纱,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
剑雨华见高冷的青鸾妈妈不理他,便故意放缓马速,坠在青鸾妈妈屁股后头看起了沿途的风景。
肥润臀儿裹在一袭贴身的黑色绸衣中,得益于骑马的姿势,显得浑圆挺翘,好似两个黑色的大水蜜桃。
随着马匹的颠簸,还颤颤巍巍的……
不过青鸾妈妈相当敏锐,没一会就逮到了身后偷看的小华同学。
她也跟着放缓速度,重新并肩的时候还看了男人一眼,见他眼神无辜,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又默默落后了半个身位。
剑雨华见没有大月亮可看了,心里难免有些遗憾,颇有些无辜道:
“我出门少,不认路……”
陈青鸾哪里能不明白小华大人那点心思,很快就从怀里掏出了一张卷轴,作势要递给他。
卷轴是青州与天洲两地详致的地图,出自朝廷堪舆司。
这份地图本来该由作为朝廷主官的小华大人随身携带。
但小华大人除了当初一个人从凉州入京那回,其他时候基本都是跟在自家媳妇屁股后头。
吃饭有时候都得哄着喂,可以说已经被彻底惯坏了,哪里还有自食其力的能力。
这次跟着青鸾妈妈出来自然也是一样。
陈青鸾拿小华大人一点办法没有,见一副我啥也不懂的模样,眼神很快就无奈了起来:
“你这样怎么行……出门在外,赶个路都要人带着……”
“这不还有陈山主在嘛。”
陈青鸾从未如此清晰的认识到溺爱对一个人的危害,但心里的感觉说实话还挺奇怪。
她摇了摇头,却也只能开口道:
“沿着这条驿道还有几十里路,你一直往前就是,到时候我再提醒你。”
“好嘞。”
没成想男人听到这话,就跟个初出茅庐的江湖游侠一般,嗖的一声就窜了出去。
陈青鸾虽然知道小华大人就不可能有事,但见他撒疯似的模样,心里还是一紧,本能的追了上去:
“剑雨华……”
剑雨华就是故意使坏,见青鸾妈妈还真担心起了他,不由得有些好笑,很快又驱马回头,直接绕着青鸾妈妈开始转圈圈。
陈青鸾见小华同学这么不听话,有心想教训两句,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道:
“你突然跑那么快作甚……”
剑小华眼神相当无辜:
“陈山主都给我指路了,赶路快点不是应该的嘛。”
“你……”
陈青鸾拿任性的小华大人没办法,最后看了他一眼后就偏过了脑袋,自顾自的驱马前行,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
剑雨华见青鸾妈妈好像真生气了,忙跟了上去:
“唉~陈山主别生气嘛……”
陈青鸾冷冷的把脸偏过了另一边:
“我生什么气,我又不是你娘,也不是你姑姑,又管不到你什么……”
剑雨华一听这话,就知道青鸾妈妈是真有点生气了,很快就跳到了她身后,抬手将人搂在了怀里:
“唉~陈山主这说的哪里话?”
剑雨华说着,见青鸾妈妈还是不搭理人,很快又喊了起来:
“陈山主、陈仙子、青鸾妈妈……”
陈青鸾原本还在生气,冷不丁听见男人对她的称呼,白玉般的脸儿腾的就红了:
“你……你胡说什么呢!”
剑雨华只是笑笑:
“呵~我帮青璃喊的还不行嘛,陈山主要是不喜欢,换成孩他娘也行。”
“你……”
陈青鸾终究耐不住男人磨耳朵,埋怨了几句后,也就任由他搂着在耳边说小话了。
蹄哒蹄哒——
马蹄飞扬,两人一骑沿着青州边境前行,背影窈窕,好似一对游历江湖的神仙眷侣。
————
青州,两界山。
青州位于中原西北,北临凉州、南接蜀州、往西可与西域诸国互通有无,往东则是一马平川的中原腹地。
对朝廷而言,青州虽然不是最重要的一块疆域,但却是威胁最大的地方。
概因青州水草丰美,历朝历代都是朝廷最大的养马场,也是抗衡北狄和西域的中坚力量。
若是将青州从中原割去,不需十年,朝廷军力便会断崖式下滑。
因此在大乾三百余年的历史中,青州一直都是朝廷的重中之重,此地的藩王也是最受当权者猜忌的那位。
但近些年却有些不一样了。
十年前与北国的那一战,景帝姬青元御驾亲征,最终却身负重创,不得不躲到了地下苟延残喘。
在这头老龙的示意下,不过十岁的姬天乾成了中原新的至尊。
主少国疑,在云凉二州四十万精兵的震慑下,太后夜绛珠以毋庸置疑的姿态摄政,一点点将帝国的中枢攥在了手心。
在这样的情况下,大乾的藩王们自然不可能坐得住。
但云州二州有数目庞大的边军,天洲境内同样有一支十万之数的禁军,天南还有靖远王苏天琅的存在。
青王姬灵渠、燕王姬舜、蜀州的汉王,以及剑州的梁王都有不同程度的异心,却没人愿意当这个出头鸟。
有人在等北国再度扬起兵锋,有人在等天南那位异姓王,还有人在等自身登楼入圣的那一刻。
可令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景帝这头老龙居然重新从棺材里爬了出来。
更令人想不到的是,那个曾被所有人视作傀儡的年轻天子居然能做到这一步。
大乾这尊巨人雄踞了中原三百年之久,身上有无数瓦片。
虽然许多都已摇摇欲坠,但只要最关键的那些瓦片不倒,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但其中最至关重要的那片瓦,却亲手葬送了自己。
到了这一步,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大乾终于进入了毁灭的倒计时。
所有人也都坐不住了。
京城的夜王想要以女儿身登基称帝,三造大乾,可横亘在穹顶之上的那头毒凤却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燕王姬舜第一个向朝廷发起了挑战,于江州设了一个局,欲要引二十万水军倒戈,最终却被逼的逃离了经营多年的老巢。
剑州的梁王性情桀骜,自知无力抗衡大势,选择以一个王爷的身份死在了自己的封地。
蜀州的汉王早早便被明教掌控,天南靖远王的麾下也是蠢蠢欲动。
而在中原以西的青州,同样有一位王爷站了出来。
青王姬灵渠,这位边王原本饱受朝廷猜忌,手中控弦之士至多只与梁王相当。
可随着景帝隐于幕后,朝廷对地方的控制连年减弱,背靠青州的姬灵渠在短短十年的时间,便在广袤的西漠中拉出了一支十万之数的精骑。
若非朝廷有意压制,再加上凭青州一地实在难以支撑,这个数目甚至还要翻倍。
饶是如此,青州依旧成了卡在朝廷咽喉的一根刺。
就算是夜绛珠,都是选择了一种相对怀柔的方式温水煮蛙。
可青王姬灵渠却比所有人想的都要刚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