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熟练地拉动杠杆,退出弹壳,再次瞄准了左侧那艘刚才被撞偏了航向、现在正试图重新调整射击角度的炮艇。
“砰!”
第二声枪响。
左侧炮艇上的供弹机同样冒出了黑烟,机关炮哑火。
失去了最具有威胁的重火力,那两艘浅水炮艇只能依靠甲板上雇佣兵手里的步枪进行零星的还击。
但普通的步枪子弹根本无法穿透法外狂徒号的船体钢板。
“甩掉他们!”玛丽转动舵轮,准备将船只驶入前方的一片开阔水域。
然而,厄运并没有就此结束。
就在法外狂徒号准备加速脱离战场时。
“喀啦啦——轰!”
船身向上颠簸了一下。
紧接着,轮机室的方向传来了警报声。
船只的速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了下来,尾部的螺旋桨发出了空转声。
林介快步走进了驾驶室。
“发生什么事了?”林介看着脸色苍白的玛丽。
“我们撞上暗礁了。”玛丽死死地咬着嘴唇,双手用力拍打着舵轮,“刚才为了躲避炮弹,我偏离了主航道。船底的螺旋桨打在了水下的石头上,传动轴恐怕已经断了。”
“能修复吗?”林介的眼神依然冷静。
“需要停船检修,至少需要两天的时间。而且我们必须把船尾吊起来才能更换备用螺旋桨。”玛丽看了一眼后方,“那些财阀的炮艇虽然失去了重火力,但他们很快就会呼叫支援。如果我们停在这里,就会变成一个无法移动的活靶子。”
林介走到舷窗前,看着右侧那片茂密红树林。
“把船开进那片树林里。利用树冠和藤蔓把船体掩护起来。”
林介转过头,看着玛丽,下达了最终的指令。
“你带着所有的水手留在这里抢修,保持静默,不要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
“那你呢?”玛丽问道。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那些雇佣兵很快就会搜查这片水域。我们需要有人去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林介将目光投向了深邃的丛林。
“我带着威廉和伊芙琳上岸,徒步切入丛林。”
十分钟后。
法外狂徒号艰难地挤进了岸边一片茂密的红树林中,巨大的树冠和垂落的藤蔓完美地遮挡了这艘黑船。
林介、威廉和伊芙琳三人,背着沉重的行军背囊,腰间挂着开山刀,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刚果河岸边的淤泥地。
这片被称为“绿色地狱”的原始雨林,终于向他们张开了贪婪的巨口。
踏入丛林的第一天。
三人就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大自然的恶意。
头顶上,巨大的树冠交织在一起,遮天蔽日,只有微弱的光线能够穿透那层厚厚的绿叶,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空气中的湿度大得惊人,每一次呼吸都要吸入满腔的水汽。
温度一直维持在三十五度以上,那种闷热的感觉就像是置身于一个正在蒸煮的大型蒸笼里。
汗水顺着脸颊疯狂地流淌,很快就浸透了他们身上的防雨披风。
经过特殊药剂浸泡的帆布披风虽然有效地阻挡了水分的侵入,但也让体内的热量无法散发出去。
“这鬼地方,比纽约下水道里的味道还要糟糕一百倍。”
伊芙琳一边用手背擦着额头上的汗水,一边艰难地跨过一根横在泥水里的粗大朽木。
她的衣服上已经沾满了黑色污泥。
“林介,这里的环境很不对劲。”伊芙琳看着频谱仪上不断颤动的指针,声音里透着一丝不安,“这片森林里,充斥着非常杂乱、非常烦躁的信号。”
林介走在最前面,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廓尔喀开山刀,不断地劈砍着挡路的带刺藤蔓。
“这里的植物被污染了。”
林介一刀斩断了一根从树枝上垂落下来、试图缠绕他脖颈的粗壮藤条。
被切断的藤条断口处流出了散发着腥臭味的暗绿色汁液。
掉落在地上的那一截藤蔓,竟像失去头部的盲蛇一样,在烂泥里剧烈地扭动、翻滚了几下,才渐渐停止了动弹。
“你们看那些蚊子。”
威廉走在队伍的最后面,负责警戒后方。他伸出手,指着半空中盘旋的黑色飞虫。
那些吸血的蚊子体型大得惊人,每一只都有成年人的大拇指那么粗。
它们尖锐的口器在光线下泛着令人胆寒的金属光泽。
幸好他们身上穿着散发着驱虫药剂气味的披风,变异的蚊子只敢在他们周围盘旋,却不敢轻易降落。
林介的目光深邃地看着没有尽头的绿色迷宫。
三人继续在这片危机四伏的丛林中艰难跋涉。
脚下的路越来越难走。地面的淤泥变得越来越深,每拔出一次脚,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几个小时后,他们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死水沼泽前。
沼泽的水面呈现出死寂的黑色,水面上漂浮着大片大片的腐烂浮萍。
在那些黑水里,密密麻麻地蠕动着无数条长着吸盘的变异水蛭。只要有任何活物敢踏入这片水域,瞬间就会被吸成一具干尸。
林介停下了脚步。锐利地扫视着沼泽对面的茂密灌木丛。
“怎么了,林?”威廉察觉到了林介的异样,立刻握紧了手里的枪。
“太安静了。”
林介的声音压得很低。
就在刚才那一秒,周围的虫鸣声、鸟叫声,蚊子振动翅膀的声音,全都消失了。
这种寂静,往往是掠食者出现时的前兆。
“沙沙……沙沙……”
踩在落叶上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传了过来。
在前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中,在周围那些高耸的树冠上。
几十个幽灵般的身影钻了出来。
他们全都是身材瘦削的黑人土著,在腰间围着几片树叶。
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这些土著的全身皮肤上,都涂满了厚厚的白色骨灰。
在那些骨灰的表面,还用某种暗红色的颜料画着一些诡异图腾。
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骷髅战士。
这些土著战士的手里都握着用坚硬木材削尖的长矛,长矛的尖端涂抹着深紫色的液体,显然是某种见血封喉的剧毒。
他们用充满了敌意和戒备的眼神,盯着被包围在沼泽边缘的三人。
威廉的瞳孔收缩,这熟悉的画面让他握枪的手背上一下暴起了青筋。
老兵下意识地将枪托抵在了肩膀上,枪口迅速锁定了距离他们最近的一名土著战士。
“别开枪,威廉!”
林介低喝了一声。
他伸出左手,稳稳地按在了威廉的枪管上,将枪口压低。
“他们手里的长矛可是淬了毒的!只要擦破点皮,我们就会死在这里!”威廉咬着牙,没有松开握住扳机的手。
“他们不是殖民地雇佣兵。”
林介的目光扫过涂满骨灰的土著战士。
“你看他们的眼睛,里面有仇恨,有恐惧,但没有为了金钱而杀戮的贪婪。”
林介很清楚,在这片完全未知的丛林里,如果开出第一枪,他们将面临整个部落永无休止的追杀。
那比遇到UMA还要麻烦。
他慢慢地松开了按在威廉枪管上的手。
在那些土著战士警惕的目光中,林介缓缓地脱下了外衣,随手扔在脚下的烂泥里。
然后,他向前迈出了半步,站在了威廉和伊芙琳的身前。
林介将双手高高举起,手心向外,手掌中没有任何武器。
这是一个在任何人类文明中都通用的、表示没有敌意的姿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