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性小心翼翼对待着忘忧。
自性对待权柄,便如同厨师对待食材那般,要思考哪一种烹饪方式适合这颗小小的心,要思考是否要加入配菜与佐料或激发、或遮盖这颗心的味道。
这是必须小心的,每一枚权柄都蕴含着危险。
它本身便已被烹饪过,被圣火那家伙狠狠烤过,烤透烤伤了。
自性摸了摸那颗可怜的心,赋予它跳动。
忘忧之中,首先需要认真对待的,便是那火。
讨厌的火。
无论圣火死也好,未死也罢,都需要警惕。否则,忘忧一旦被用得多了,火焰的力量在其中积累变化,会有超出掌控的味道出现。
毕竟,自性是不了解火的。
解决的办法有很多,自性也因想出办法而高兴。并且,多亏了自己的伙伴黎志,解决的办法又变得更多了。
其一,可以主动变得了解火,将那冒着火焰的权柄囫囵吞下几个,慢慢消化。这样,忘忧之中的火便会归顺,只要吃下足够多的火,并且确保其他存在那里没剩下多少火,火全部属于自己,短暂时间内便很安全。
不过,风险在于,如果自己很长很长时间都没有理解火,或者说,对于火的消化程度不足够涵盖它们的使用,那么这些火又会变得危险起来。
旧神·圣火的味道会因此重现。
自性讨厌火,也不想去理解火,所以这样是不行的。
说起来,也很少有神明敢如此做。一口气吞下一个又一个相似味道的权柄,也需要很大的勇气呀。
其二,可以让火变得没有存在真正了解。这是常用的方法,将冒着火焰的权柄分给不同的神或人,切得细细的,分食之后,便没有谁真正理解火,那么忘忧之中的火也会变得安全,这种安全相比第一种方法,更长久稳定。
旧神·圣火的味道便会彻底被掩盖,很难再出现。
除非出现一个贪婪的大嘴巴,把这些权柄又收集起来吞下。自性想着,觉得这种事情出现的可能性很小,至少从目前看来是这样。
不过自性其实更喜欢第三种烹饪方法。
其三,直接将其中的火焰剥离替代。这是非常困难的,至少在自性知晓的范畴内,这么做的神不多。
因为,忘忧的味道已经均衡。火焰的力量,与其中那更古老的力量相互融合,也相互压制,若是直接将火焰拿掉,那另一种味道便会反过来盖过,这同样损害忘忧的味道。
因此,需要为火焰寻找替代。
但并非什么东西都可以。
例如水和风就很难压制那古老的味道,它们太“阴柔”,会让那古老味道变味,这很危险。
虚空则更糟糕,它太空荡了,直接会变成古老味道的助长剂,这更加危险。
岩土也不好,岩土会与它相互损害、相互污染,让这颗轻飘飘的心变得沉甸甸的,就没法忘忧了。
雷,可以。
但是自性没有雷。
毕竟,祂虽是无与伦比的厨师,但世间食材千千万,祂也做不到什么都有,没有任何存在能做到。
自性从身体里拿出了一点虚幻光影,名为幻觉。
将那火焰替代。
将那火焰完全剥离,果然,那更古老的力量开始了异动,开始生长、吞噬、甚至复活。
被旧神·圣火烤熟的食材又变生了,开始蠕动,分泌粘液,挣扎着想要逃走,去找它原本的其余部分,或许能拼出一个东西。
自性自然不会让它跑掉。
找准时机,迅速下手,柔和的精神与幻术,带着自性最喜欢的自我之悖论、自思之回环,将其缓慢浸泡腌制。
它抗拒着,跳动着,好在这种状态只是一瞬。
它很快安静,沉浸其中,变得透明美丽,变得诱人美味。
但是自性很清楚,那是比旧神·圣火更恐怖的东西,只不过是被切分了,其余部分分别存在于诸多权柄之中,才会安分。
即便此刻状态稳定,味道看上去很好,也不见得保险,需要添加更多东西才能让人安心。
幻觉是很好用的,也很适合用在这里。
多加一点点,把那古老的味道彻底盖过,掌控它。
自性并不擅长精确计量,一切都凭灵感与本能,祂的幻觉也还有很多,足够使用,并不需要像某些因贪婪让自身力量本质被稀释的家伙一样抠搜。
自性摸了摸那颗心,透过心与人世间的联系,看见了忘忧于人世间投影的那孩子。
小法缇斯正在适应新的忘忧。这其实让他困扰,毕竟他确实对于幻术所知甚少,他本是喜欢火的,也正是因为他喜欢火,才能被这忘忧所青睐。但此刻,这忘忧却变了。
幻术……小法缇斯抬起头,顺着忘忧的联系,看向那无穷高处的神明。他的轻嗅等阶没有变,离权柄、神明都是很近的。
自然是什么也看不见。
但小法缇斯心底有种感觉,似乎可确信那神是关心、观察着他的。
就像是,像是……像是什么呢?
小法缇斯很难形容那种感觉。
就好像黎志老大带他去餐厅吃饭时,一道价格十金币的无比精致招牌菜呈现在桌上,自己带着好奇与惊喜用餐叉叉起一小块菜品放入嘴中咀嚼时,餐厅后厨的帘子却悄悄开了一条缝,一位看不清面容的厨师悄悄盯着自己的表情,期待自己说出一句“还不错”。
那是他在圣火那里从未得到过的感受,很新奇。
“幻觉,确实和忘忧很搭。”小法缇斯说道。
这是实话,相比火焰中跳动的联系,幻觉让忘忧的作用范围更广了,操纵人心变得更简单,观察人心也变得更直观,一切其余人的思考情绪,可由幻觉直接在自己内心呈现,更明确。
火焰很显然是不擅长做这样的事。作为观察、控制的媒介,此前小法缇斯并未觉得火有什么缺点。但此刻与此前对比,火焰的限制显然太多了,不如幻觉自在、明确。
但是,这道菜也有味道不好的地方……不,我是说,忘忧也有些不好的地方。小法缇斯纠正着自己内心想法。
“我为什么能读到我自己的心?我为什么能操纵我自己?”
小法缇斯困惑道。
这是原本的忘忧(圣火)完全不存在的问题,也是绝大多数力量根本不会存在的问题,火焰、雷霆没谁会对“自己”使用。
当我读到我自己的想法时、当我看见我自己思考的每一个细节时,那我的想法还是原本的想法吗?当我意识到我自己在想什么时,那我还在想原本的事物吗?
当我对自己也能做到令行禁止时,我究竟是操纵者?还是被操纵者?
小法缇斯小小的脑袋里,无数原本完全没有想过的问题,正在发酵,正在填满他的大脑。
因为这些问题指向自己,它们只会堆砌的越来越高,相互衍生迭代,而不会像普通的疑问那般思考完就消散。
那颗小脑瓜转着转着停不下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