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云笑得和蔼,但在孤岛眼中,贤者的笑容,是能夺命的危险。
孤岛灵性再度凝聚于喉咙之上,想要开口说话。
他要大吼,对所有观众说“不要将我灭口”、“灵云贤者以大欺小”、“假说死得不明不白”等语句。虽不见得能阻止灵云动手,但至少要为自己鸣冤。
趁着现在观众们还在看,趁着现在还没和贤者“单独相处”,这可能是最后的生机。
你们不是自称对异眷者友好吗?
原本,紊流布雨和灵云打算让他闭嘴,孤岛不过是平凡高级魔法师而已,连魔导师都未抵达,只要灵云愿意,可以让他一句话也说不出。
但黎志却另有想法,在察觉到孤岛想开口说话那一瞬,他便回到了帽子的解说席,对孤岛抢先发问道:
“失序眷者·孤岛,你说的是真话吗?你诚实吗?”
失序眷者……孤岛……他怎么知道如此清楚?孤岛先生双眼一凝。
教廷对虚妄文学社的信息已经摸透了吗?还是灵云贤者的渠道?
“我很诚实,说的当然是真话……”
孤岛话说到一半,顺势回望假说所在位置。
却发觉,人海中的那一座孤岛、敬业的假说先生消失不见了。
原本,他看见了假说的老死,看见了假说一直都在东三区十六行十号座位之上观看比赛,做着记录。
然而就是灵云一打断,假说身影再也寻不到,连带着他的记录笔记本一起完全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此异眷者许诺“诚实且说真话”,正在强制其执行诺言。】
黎志当即落实好防骗能力。
他追问道:“你们三个失序眷者,一早就知道假说会死,对不对?”
一旁,喝完最后一口拉姆酒的陈酿女士嘴巴里还在回味,听到黎志的问话,猛地惊醒了。
那解说台上的少年,在说什么?失序眷者们,知道假说会死?怎么可能?
不,那少年说得对!陈酿醒酒了。
失序三人,莫名奇妙来,莫名奇妙盯着假说,假说稍有异变,自己都没反应过来,他们就仿佛早就商量好了一般,看似慌乱逃跑,实则有序行动。
她比任何人都知道这一点,因为她也观察了这三人许久,此刻,随着黎志这个问题提出,陈酿心中诸多疑点串成了线。
或许,假说的死有问题!
但孤岛肯定不可能承认。陈酿想对孤岛诘难一番,搞清真相,既是帮那提问少年,也是帮自己与假说,哪怕背上内讧的名头,也要问个清清楚楚。
然而,她还未开口,却听见孤岛喉咙灵性发动,庞大的声音无需场地扩音便再度席卷全场:
“对,我们从随机中得到了失序之神启……”
刚说半句,孤岛死命捂住了自己的嘴巴,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这种话。他绝不该说的!
而正看戏的全场观众一片哗然。
搞了半天是你们“内斗”,原本亦有不少人等着看教廷的戏,亦有其余教廷之人等着看圣火教廷的戏,结果戏剧快速出现了转折。
一下从教廷的大阴谋,转进到闲散组织内斗,栽赃攀天之仪主办方。
黎志并未和观众们一起笑,他想得更深入了些,想起了岁月。
泡沫说残朽没有被圣火完全消化,因此神眷力量会表现出“生疏”、“未尽全力使用”的状态。
而假说,强行制造了残朽“全力使用”的状态,那会发生什么?假说观测残朽,死去。
黎志此时正在理清思绪,已经抓住了其中一个关键的线头。
岁月。
黎志看见,自己口袋里那个被真理母亲污染的发展里,假说正发愣坐在未浮空的浮空场馆座位上,茫然抬头。他还有机会活着。
严格来说,救假说的,其实不是自己,而是挣扎于“两个昨夜发展”的假说先生自己。
而根据岁月之前送礼的过程来看,假说很可能是受岁月篡改,才踏入那不断辗转的旅途。
这才导致假说误入被真理母亲污染的发展。最终导致了当前结果——自己学会了利用假说神眷,利用两个过去救回假说。没有假说自己在两国过去中辗转,那假说此刻大概不会有在自己手中复活的可能,假说神眷只能去寻找新的主人。
从另一侧来看,假说今日的观测教廷神眷者的任务,这致死的结果,也是一种必然。旧神污染的有关知识,在超位层面不算大秘密,泡沫知道,失序也知道,失序的这些眷者,是在利用这一点,制造混乱。
而岁月,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失序想用假说之死来做文章。
岁月则“提前”救了假说。
超位们于无声处行走着。
浮空场馆中。
白石分身陷入回想,回想起来千虑之死。千虑死前,也很诚实,和此刻的孤岛一样诚实,对自身不利的话也坦白。
白塔贤者望向自己身边的枷锁,感觉这枷锁之权柄,与“自性本尊”的神力比起来,还是相差甚远。
陈酿女士此刻也看见了空空荡荡的假说座位。
她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一下忘记,想起了早间假说的“失踪”,心底升起少许希冀,或许假说并没有死去。
黎志目光幽深,盯着孤岛,继续问道:
“我确认一次,失序的三位眷者,早就知道今日假说在探查教廷神眷者时会遭遇意外,早就在等待这一刻的发生,对吗?”
孤岛这一次没有扩音,他不想开口说任何话,但嘴巴却忍不住张开,脖颈忍不住点头:“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明明,他只是一座孤岛,他可以闭上眼睛,远离一切。他可以说谎,可以沉默,可以胡言乱语,因为他只是一座孤岛,做任何事情只需遵从自身心灵。
然而此刻,他什么都做不到。
“观众朋友们,刚才有些小插曲,攀天之仪继续,希望没有耽搁太多赛程。”
黎志对全场观众致歉,随后又望向小魔法师们的备战席,利用解说席的扩音法阵,直接公开安排部署道:
“青年魔法师队伍的同伴们,此事需要我处理,西恩·维克多暂代我的队长一职,我尽快回来。”
黎志要去另一边的发展里看看,再和岁月聊一聊。
与纯水残躯那边发展有关事情,与超位存在岁月的牵扯,没法用分身代劳,只能自己亲自去做。口袋里,那个装着昨夜的水晶球毫无异常,静静存在。
地面,小西恩捶了捶胸脯,对黎志摆出一个一切放心的手势:
“收到!院长先生。”
他一定会带领所有人走向胜利。
随后,灵云手中云气翻转,将陈酿、孤岛两人卷成巨茧,由黎志带走。
灵云则返回了场地阵法,攀天之仪比赛继续。
帽子也回到了它的解说席,挥着帽子尖尖和黎志道别,继续敬业解说道:
“观众朋友们,回到比赛,接下来是,连胜两场的天才魔法师加尔曼,对战元雷眷者·猎魂!加尔曼对自身施加的神奇幻术能否继续创造胜利,名为猎魂的神眷力量又能带来怎样的精彩?让我们拭目以待!”
观众席,准备超级充分的知识眷者·符号松了口气,就在刚才,他差点打算直接跑了。虽然他什么坏事也没做,但谁也不知道贤者们会不会一怒之下清除所有异眷者,谁也测不准灵云贤者的脾气。
虚妄文学社那几个蠢货,搞那么大阵仗,吓死人了。
符号安抚自己忐忑的心,屁股后背又贴到了座位上。
黎志身形消失在浮空场馆上方。
再出现,已是来到了高空,与那正往下看好戏的泡沫·灵魂态同高并排。
这一场攀天之仪,承载了不少额外目光,从最开始的想让神眷者融入人世间,给神眷者一个机会露脸,到后来自己需要给【团结】能力拉人头,以及希望借助攀天之仪看看正神们对彼此以及对他黎志的态度。随后,泡沫透露的旧神信息,探查旧神有关的风险,也需要借攀天之仪来完成。
“我有更好的观察污染的方法了,更【近距离】的观察方式。”黎志说道。
“什么方法?”泡沫有点茫然。
刚才祂一直在看戏,看浮空大场馆里的乱子,只可惜黎志处理得太快,不够有趣尽兴。
黎志刚才明明一直在忙,哪有空研究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