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与自性聊完,又专注于用假说身体写信去了。
那是写给假说的信。
在信的末尾,祂落笔写下:
【我将对自己使用“假说,我昨夜安眠”,来尝试离开这里,倘若这封信断在这里,那说明这个假说成功让我离开。但倘若这封信又被我看见,那便说明这个假说不太成功(笑)。】
时间进度稍往后移,【第二个】假说先生,消失在过去之中。麦谷酒店404房间里短暂冷清。
直到【第三个】假说先生到来。
这是虚假的过往。但是这个虚假的过往,却好像真的能通向此刻,是此刻局面的前因。
假说先生每次用假说神眷抵达这里,都处于一无所知的状态;离开时返回没有真母污染的发展中时,也是一无所知的状态。这种循环直到假说先生发现上一个假说先生的痕迹才被打破。
那么问题来了,这段过去……
究竟是由假说先生用自身洞察与智慧,做出了摆脱循环的尝试?
还是岁月留下第一封信后,才让假说逐渐摆脱懵懂,直到将真母污染带出这里,直到被自己发现?
两种成因与发展,都可以通向此刻。
通向这个假说携带真母污染被自己发现,随后询问追溯到这里的此刻。
但还是有真假的。显然,岁月降临的过去为假!
自己身后,这一整条过往,都是岁月用权柄虚造的。
因为自己一个小时前根本不在这里,这个发展里本不该有自己的身影,就算岁月曾神降于假说,那也不会有自己的见证。
并非如同岁月所说,可以存在多个过去,自己能分清真与假,且有明确的证据可以证明真与假。
自己那时正在拉姆城,在处理攀天之仪的事情,与许多人交流,包括但不限于自己的分身们、烈光、逐日、繁星的过往都可以作为证明,证明自己根本没空站在纯水残躯下盯着假说先生。
这不是真正的过去。
只是一段岁月用祂权柄塑造的幻觉,祂或许留下了信件、或许没有……但总之自己没有看见这一切。自己、自性与岁月的对话没有真正发生。
岁月说的好像也不全对。什么多个过去,什么命运无法理解,有点唬人,但和自己的主观感受不一致。
并没有多个过去,自己很清楚,与岁月有关的那个过去是虚造的。
黎志思考道。
“这就像一个假说。”
就像岁月给自己施加了一个幻觉,一段影片而已,就像一个假说。
就像一个假说!
这个念头一旦萌发,迅速生根发芽长大。
黎志似乎有了某种明悟,脑中灵光闪过,找到了变假为真的关键点,顿时开口道:
“假说,我获得宿命神眷后,留下了一小段自己的切片,在这里监视纯水残躯,偶然发现了岁月眷者·假说的异常。
“于是,我与自性通气后,与岁月对话。”
这份力量来自他吞噬假说二号得到的假说神眷,与假说先生一模一样的神眷。
他做出了假说。
这样的一段历史,黎志存在一个切片的过去,黎志与岁月对话的过去,被构建并被观察。
随着自己踏入这里,那个切片自然回归本体,成为宿命的一部分。
虚造的过往一下真实。真的有了岁月与自性的谈话,有了岁月写给假说的信,有了假说先生脱离轮回的尝试……
两种不同的历史,同时存在了。
黎志感觉自己正在后退,原先那段岁月塑造的过往,自己只是观看,仿佛小说的读者、剧院的看客。但这一瞬,那些过往变成了真正的经历。
他真的曾放入这个切片,并且切片经历了所有的这一切。他看见了第一位假说探索咒语,看见了第三位假说在拉姆城飞行寻找其他人类,看见第四位假说探索拉姆城市政厅专营的传送站点,这些都是黎志不曾知晓的过往。
他从未看见过假说先生到这边具体做了什么事,但此时,却全然了解了。
自己【占有】了一段自己原本不知道的过去,知道了一些原本不知道的事情,有了一些原本不存在的思考。
哪个是真实发生的过去?是假说先生用自己的智慧挣扎于此,还是岁月对祂眷者的引导改变了假说的命运?它们都完美通向此刻,都是此刻现状的可能“路径”。
这个问题,两个不同的过去,同时存在。
谁也没有替代谁。
通常而言,单一的个体只能经历一种过往,即便是假说神眷者自己也一样,他将额外制造的那部分视为假想推演。
那是一段与真实见闻不同的发展,拥有一个奇怪的起始点,例如假设烈光贤者有敌意,随后拥有一个戛然而止的终点,烈光贤者动手杀人。假说先生此前就是这般使用的,得到的假说就像是真实历史之外的一段平行线。
但宿命与假说一起存在时,自己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权能。
一个依赖于自己真身的观察,一个依赖于自己切片的观察。
宿命与假说一起使用,黎志仿佛同时行走于两条路上。
假说塑造的过去不再是额外独立于真实历史,而是河流的分叉,河流的另一条河道……
“所以,你听懂祂说什么了吗?”自性问道。
“懂了一点。”黎志点头。
“用来对付命运?”自性追问道。
“收获之一是,如果命运再在我面前从过去取‘宝藏’,我有能力守住我认为真实的过去。”
黎志回想起刚才所见一切。
倘若,将岁月视为命运那样的假想敌。
倘若,岁月确实在某种意义上篡改了过去,霸占了假说先生自身的“写信功劳”。
自己占有这段发展之后,原本假说自己探索一切的发展并未消失,只是在不同的视角之中存在,由此造成的影响也不必由假说担负,最终假说不必对岁月“感恩戴德”。
这同样可以对命运生效。
“就以瑞秋娜之事为例,倘若此刻,命运·多茜女士从过往中取出瑞秋娜,我至少能在我身边保住一份瑞秋娜已死的历史。
“祂说过去是这般模样,我可以不认可,我可以认为是那般模样,并且主动维持我认可的历史。
“在命运最擅长的领域不与祂硬碰硬,而是另开道路。”
黎志简单对自性解释了一下。
“收获之二,则是这个能力很适合用来密谋。”
“密谋?”自性不太懂。
“你在我的过去中和岁月聊天,不就是在密谋吗?”黎志挑眉:
“正好,还有个家伙想找我密谋。”
黎志抬手,直接将假说先生身后过往切开,将他入睡的时间点提前了一刻钟,塑造了假说先生真正整夜安眠的历史。
将假说放在了麦谷酒店的床上,直到此刻,假说先生还在睡觉,中途完全没有醒来过。拥有宿命这把钥匙,黎志自然无需用假说那般复杂的方式来“往返”其中。
处理好假说先生的残余后,黎志创建了新的假说:
“假说,西恩·维克多先生,昨夜凌晨半梦半醒之间看见了天上的纯水残躯一眼,以为是噩梦便睡去了……”
下一瞬,这边拉姆城魔法学院中多了一个小小人儿。
与假说先生一样,新来的西恩同样并非切片,而是完整的西恩。
通过假说,从昨晚时光中“绕路”来到这里,似乎只能享受命运的“切分”服务,而无法享受到切分命运后送回原处的服务。
西恩记得自己一觉睡到天亮,醒来发觉自己身边已经无人,拉姆城魔法学院借临近旅社提供给这些小魔法师的集体住处中,空无一人。
“我睡过头了,为什么没人叫醒我,他们是觉得我太厉害,故意排挤我?”
西恩钻进外套,埋头跑进几乎空无一人的拉姆城魔法学院。
今天要与灵云贤者会面,要商讨战术,要接受贤者的教导。
他本该和所有人一起,在大魔导师摩尔斯等人的带领下集合,在拉姆城魔法学院接受早餐招待后,去学院后山藏书楼门口空地。
好在怀表上的时间显示,此刻还没有到与灵云贤者会面的时间,如果其余所有人正常行进,此刻应该还在途中。
自己正好能赶上,不会给灵云贤者和黎志院长留下不守时的印象。
虽然很着急,但西恩没有选择飞行,毕竟这是陌生地方,也不知拉姆城魔法学院有无禁飞的建筑。他仅用风元素魔法微微腾空游走,迅速穿过拉姆城魔法学院的大门、连廊、与教学楼,半跑半飞到了原定集合处。
学院藏书楼门口,四周依然空荡荡,寂静无声,就连鸟雀叫声都不存在。
天气似乎有些阴沉。
不仅没有本应集合于此的少年天才魔法师队伍,学院中就连其余学生也没看见。
好怪,昨天明明都有很多人的。
西恩皱眉,莫名有种拉姆城可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魔法学院,其余所有人都跑错地方的感觉。
但,也不是一个人都没有。
藏书楼门口,黎志站在台阶之上,抱着一本书,仿佛就等着他的到来。或许是从一小时前就在等了,那本书已经翻过去超过一半。
看见那道身影,西恩明白自己没有跑错地方。
只能是其他所有人跑错地方了。
“看来,我第一个到。”西恩打招呼道。
“这么说也没错。”黎志点头,合上手中书,结束了长久的阅读。
“这都几点钟了……”
难道所有人都睡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