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受纯水权柄影响的水。
喝下去没有任何感受,没有毒性,没有异味,没有任何不像水的地方。
它符合人对与水的所有想象,清澈,纯粹,在摇晃中溅到手上,带来的清凉感受也与水一致。
但这却不可能是水。
黄金女士不再去管枷锁礼貌问题,她伸手摸向自己左手的金戒。
她身上不止那抢眼黄金长袍,长袍之内,上身是细小黄金环相连而成的锁子软甲、下身是一片片扇形如磷的黄金片连成的软甲裙。
从手环到戒指,从耳坠到头顶盘发的金冠,全部都是纯金铸造。
就连宝石都未有镶嵌,纯粹的黄金,只有些许雕刻做装饰。
手中金芒一闪,左手上三枚戒指瞬间消失,她小指无名指上的黄金指套也不见了,手腕上的黄金镯也不见了。
洁白皮肤裸露,从一堆黄金中伸出一只人手。
枷锁二号呆愣看着,仿佛是不明白黄金女士究竟在做什么,也不知道该不该阻止,也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就在那些黄金消失之后,黄金女士得到了答案。
“造物,轻嗅级……”
她扭头看向枷锁二号的动作之大,眼中警惕之深,仿佛面前的不再是什么人类,而是能随时致人死亡的凶兽恶魔。
黄金眼神中对枷锁的轻视消失无踪。
随后便是惊恐浮现,一眼之后便是后退。
正面朝这枷锁二号,不敢露出后背,一步一步朝门边退去。
先前的高贵与高傲,在得到答案的一瞬间便消失殆尽。
“水都喝了,还怕什么?”
枷锁二号依然木讷,稳稳坐在凳子上,双眼依然迷离着,仿佛随时可能睡去。
“喝了,会怎样?”黄金问道。
她突然觉得,向枷锁提问不是个好主意。
于是她伸手摸向了自己衣物,从那沉重的黄金长袍上,徒手撕下巴掌大小的一块。
那金袍在织造时就如同片甲,片甲接缝处仅有细丝悬链相连,如同蕾丝镂空,既富有美感,又极易撕扯断裂。
她握着自身长袍的一角,状若祈祷。
又是一次祈祷,那沉甸甸的一块金子再度转瞬消失。
“你在向谁提问?深渊吗?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呢?”枷锁二号慷慨解答着,她指了指自己,说道:
“其实答案很简单,会变得和‘我’一样。”
这便是真相,枷锁喝水,然后就有了枷锁二号。
她不会说谎,也没必要对黄金说谎。
但黄金并没有理会她,这一次,她仿佛用黄金换到了能救她性命的稻草一般。
眼中惊恐褪去一半,明白了造物的弱点,有了些底气,用力喊叫起来:
“你不是枷锁,你是被造物造出来的东西,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是假的!你根本就不该存在!听到了吗?你不该存在!”
她的声音很大,在空旷的休息室中回荡,溢散到了门外厅堂中。
窗外,纯水的人形残躯依然高悬天边,舒展身姿,从最初的婴儿抱膝姿态,逐渐伸展四肢,张开五指。
但它对水的攫取停了,在它之下,似乎有“人”站立起身。
隔着数千公里,跨越整个布鲁诺王国,这般距离之下,就连山岳都会藏在地平线之下,人间高楼不过石子灰尘,但此时却清晰可见一“人”站起。
不过此刻,黄金也没空去看窗外了。
只是死死盯着枷锁二号,就用尽了她全身力气。
听到黄金的呼喊,枷锁二号愣住,轻拍脑门,仿佛如此才能让昏沉的大脑重新启动,随后回应道:
“艾莱德先生睡着了。你的神,给你的方法好像没什么用。”
此刻,艾莱德在陈酿的作用下,睡得很舒服,很香。
枷锁二号扶着椅子站起身,终于清醒了几分,笑道:
“对他而言,这里就像是一个梦,是他思绪中千万公里地块中的一颗米粒,你的叫声不过是磨牙的蚂蚁,微不可闻。”
“你究竟是什么?”黄金女士已经退到门边。
她的手再度放在了自己的黄金长袍之上。
“你不是已经获得答案了吗?我是他的造物,也是枷锁女士的胞胎妹妹。”
说着,枷锁二号手上浮现出一个小小的枕头。
黄金女士熟悉那东西,那是枷锁女士的神眷能力,在此前给枷锁培训就任长空圣者的秘书时,她便见过枷锁女士的所有能力,这枕头虚影,便是名为“早睡”的枷锁。
如假包换。
需要枷锁女士自己坚持每日早睡,才能获得施加给别人早睡的枷锁。
可是,就算面前这人同样拥有枷锁神眷,同样坚持每日早睡,但今日她已经熬到了深夜,这个枷锁不应该存在。
对于枷锁的诸多特性,黄金女士自认比枷锁本人还要理解。
这等反常违反原理的一幕出现,让她短暂都忘记恐惧,疑惑问道:“这不可能……”
“我刚刚小憩了一会儿,算是睡过了,现在是失眠时间。”枷锁二号很清楚黄金在问什么,解释道。
她手心里小枕头旋转着,下一刻便会起飞,飞入黄金女士身体中,让她自愿深睡。
也就在此刻,黄金女士身上的黄金长袍突然完全消失。
那环绕周身、沉重坠地的长袍,也不知重量几何,被她右手中的金芒完全吞噬了。
而她手中多了一抹深红,无边烈焰自她周身喷薄而出,无死角无差别地朝四面八方蔓延开来,仅一瞬便填满了整个房间。
这本是至高研究院的藏书之楼,地下便是古籍藏馆。
建筑外墙、地板在这深红的触碰之下如同书籍纸张般被火灼燃、飞灰湮灭,楼的占地面积减少了三分之一。
站在火焰中心,黄金女士终于松了口气,她刚才隐约看见,对方瞬间便被火焰溶解了。
她手中仅仅握着那不知从何而来的法阵,死死盯着刚才枷锁二号的方向,等到火焰散去,看清那里连灰都不曾剩下时,才放下心来。
但这种安心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有人摸了摸她的手。
“你连魔导师都不是,竟然能使用高位魔法。”
枷锁二号蹲在黄金女士身后,好奇戳了戳她手中的法阵,手指头刚靠近便燃起红光然后焚尽为灰了,但只是一眨眼的时间里,当她收回手时,手指又再度变得完整。
黄金女士猛地回过头,难以置信地望着枷锁二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