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买诗?
若是买诗的话,的确能说得通了。
诗会之前,书院弟子买卖诗词的事情,王令沅从她姐姐口中略有了解,因此,她对何书墨买诗卖弄的假设信任居多,而且这种行为也蛮符合某人欺负姐姐的一贯作风。
“将诗作拿来,我看看。”
“是,小姐。”
丫鬟上前两步,双手递出诗作。
王令沅得了稿纸,轻轻展开。
片刻后,她整个人犹如被点穴一般,一动不动。
虽然素未谋面,但王令沅却下意识感觉,她手里的这首名叫《泊秦淮》的诗,肯定出自许谦的手笔。
原因无他,这首诗写得太好了,不是普通的好,而是能登堂入室,流传千古的好。
这种程度的诗,理论上来说,不是只有许谦能写出来。但是,像鬼一样,冷不丁突然冒出一首绝世好诗的情景,确实仅仅只在许谦这位奇人的身上存在过。
只不过,这写诗的字,实在令她不敢恭维。
老实说,王令沅随便从王家找一个马夫,都比这诗作的主人更会写字。
王家贵女对面,李云依和谢晚棠面面相觑。
她们虽然看不见诗词,但是能看到王令沅脸上惊喜,乃至带有一些欣赏的神采。
依宝于是道:“何公子究竟作的是什么诗词,竟然能叫沅姐姐捧读许久?”
王令沅没有藏私,递出诗作,道:“妹妹一看便知。”
依宝拿到何书墨的诗作,俏脸同样相当精彩。
何书墨的这首诗,写得确实太好了,好到让她都没法提出意见,生怕破坏原诗的韵律和意境。
棠宝没有要诗来看,她主动凑到云依姐姐身边,欣赏哥哥的佳作。
不多时,王令沅主动道:“云依妹妹,晚棠妹妹,你们觉得,这首《泊秦淮》,还用修改吗?”
“不用改,又或者说,改不了。”依宝评价道。
棠宝跟着点头。
这时候,王令沅问出了一个更加致命的问题:“两位妹妹,五楼都是自己人,我们关起门来说悄悄话,你们觉得,这诗是何书墨写的吗?”
依宝眉头一皱,道:“我看字迹,确实出自何公子的笔下,沅姐姐是什么意思?”
“你们可曾听过一个人,名叫许谦?”
“沅姐姐的意思,这诗,是何公子抄袭的?”
依宝话音刚落,棠宝便直接反驳道:“哥哥才不会抄袭呢,我相信这是哥哥自己写的。”
王令沅解释说:“不是抄袭,但也不是原作。我觉得,可能是何公子找许谦买的。买卖诗词,一方得利,一方得名,这在历届淮湖诗会上,都相当常见。我觉得,何公子大概率也是属于此列。”
依宝皱眉,没说话。她在思考何书墨买卖诗词的动机。她知道何书墨今天做了安排,要闹事的,但问题是,闹事好像不用买诗参与诗会的评选吧?何必多此一举?
棠宝立场坚定:“哥哥不是抄袭,也不是买的,肯定是哥哥自己写的。”
王令沅语气平和,有理有据,问道:“晚棠妹妹,姐姐也不愿如此揣测别人,只是,何公子在我们王家的情报中,连私塾都没上过几天,今日之前,也从未听说他有什么诗作问世。这首《泊秦淮》,就这么猝不及防冒了出来,它但凡平庸一些,我都愿意相信这是何公子的原作。可是,这诗,绝不是寻常人用寻常水平能写出来的。哪怕是我姐姐,当代词魁,都未必有是什么把握。何书墨,他怎能做到?”
依宝虽不出声,但觉得王令沅的评价还算公道。
她们家的百炼道脉,只能将一物,变成另一物,不能由少变多,无中生有。写诗是同样的道理。哪怕是诗坛天才,也总得先写几首烂诗,然后慢慢变强吧?
这时候,棠宝再次力争道:“怎么不可能是哥哥写的?哥哥又不是只写过这一首,之前他与我去向府的时候,还写了一首词送给我,并取词中意象,为我的剑法取名呢。”
“什么词?晚棠妹妹可还记得?”
“自然记得,是叫《如梦令》。”
棠宝清了清嗓子,认认真真将哥哥送她的词,一字不落,一个音调不错地还原出来: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如梦令》言毕,王令沅顿时不淡定了。
从前,这种流传千古的佳作,三五年能出一首就已经很幸运了。可今天是怎么了,一次出现两首?
还都与何书墨有关?
是她在做梦吗?
还是另有什么隐情?
王家贵女心中,陡然涌现出一个非常大胆的,堪称离谱的猜测。
但这个想法刚刚形成,不等深思,一旁默默站着的芸烟出声提醒道:“小姐,两位贵女大人,奴婢冒昧出声,实在失礼。奴婢记得,崔忱公子的意思是送诗过来,让贵女大人们斧正修改,然后……”
“糟了,”棠宝面色一变,道:“哥哥是让我们改一下,然后送去诗会评选。”
依宝看向银釉,道:“现在是几时了,还来得及吗?”
银釉默默道:“小姐,现在是酉时四刻左右,按照诗会的流程,此时应该收诗完成,送诗上六楼,交给大儒进行评选了。”
棠宝咬着唇儿道:“现在下楼交诗,已经来不及了。”
王令沅俏脸严肃,此时颇有姐姐的风范,一锤定音道:“下楼来不及,我们还可以上楼。把诗作给我,我亲自上楼,找姐姐通融。”
“好。”
“辛苦沅姐姐。”
本来颇为不合的三位贵女,在面对何书墨的事情上,竟然不需任何铺垫,顷刻间达成了一致。
何书墨既是她们争斗的根源,某种程度上,也是她们互相信任,展开合作的基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