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忱将小妹从楼上喊下来后,便一直没有再次上楼。
当然,他也上不去。
五楼是几位贵女单独的休息区,里面除了女人就是女人,给他崔忱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厚着脸皮往里面挤。
所以,在崔玄宁下楼去找何书墨时,崔忱同样下楼,跟在小妹后面,暗中观察。
在发现崔玄宁被某人支开后,崔忱顿时不淡定了。他处心积虑为小妹创造的相处机会,这丫头怎么说离开就离开了呢?
“宁儿,宁儿!”
崔玄宁手握何书墨的《泊秦淮》,从一楼走到二三楼之间时,崔忱方才大呼小叫,紧赶慢赶,赶到她的身后。
“忱哥?”崔玄宁惊讶地看着崔忱,不知自己这位哥哥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你不陪何书墨,单独上楼做什么?”崔忱开门见山地问道。
“忱哥,说来话长,何哥哥刚刚作了诗,让我上楼叫贵女姐姐们一起打磨推敲。或许,不,大概率能在今晚诗会,拿个不错的名次呢。”
崔玄宁简单交代了一下情况,她从小聪慧,说话都是紧要重点,信息传递效率高,很好理解。
崔忱了解到情况,果断道:“这诗,我替你送,你现在下去,多与何书墨待一会儿。明白吗?你的贵女姐姐们虽然名声显赫,地位尊贵,可她们同样会受累于此,尤其没法随心所欲。宁儿,你虽是嫡女,但胜在年纪小,名气不大,正好做个贴心小棉袄。哥是男人,我们男人确实是见色眼开,喜欢美人儿,大美人儿。但其实,说到过日子,还是热乎乎贴身的小棉袄最合适。”
“忱哥,宁儿懂了。”崔玄宁点了点头,把崔忱的教诲记在心里。
“好了,将诗作给我,你下去多陪何书墨。别着急跑快,失了仪态。”
“知道了。”
崔玄宁微微颔首,转头走下楼梯。
崔忱看着靠谱的妹妹,结结实实松了口气。
他们崔家现在的重心,都在姜国与他姐姐崔玄微那边,对京城地区的投入不多,不过幸好宁儿懂事争气,省得许多麻烦,要是她不谙世事,耍起嫡女脾气,那才是真麻烦了。
这么想着,崔忱踏上上楼的台阶。
他一个五姓公子,姿态上面的讲究不多,所以脚程很快,三步并作两步,便跑到了五楼。
浦园饭庄的五楼面积不小,但人影稀少,因为此地只有谢、李、王三位贵女,要是再加上芸烟和银釉,还有几位侍女丫鬟,整个五楼最多十余人而已。
崔忱抵达五楼之后,便叫候在楼梯口的丫鬟,将何书墨的诗作,以及崔玄宁的交代,一并转达给楼中的几位贵女。
丫鬟得了诗作,便匆匆往里传话。
此时的王令沅、李云依、谢晚棠,按照世家位次的规矩,本本分分位列三席。
三位贵女,本来都是十分香艳,各有千秋的绝色美人。按理说,她们凑在一块,必然是一副美轮美奂,美不胜收的画卷。
但事实上,银釉,包括芸烟心里都清楚,各家小姐暗地里憋着一股劲,能语气平和地说话,维持表面的体面就不错了。亲密无间,和和美美做好姐妹这种事情,怎么可能?
王令沅坐在首席,知晓今天何书墨是与谢崔二家同来的,于是打听道:“听说晚棠妹妹很早便认识何少卿了。今日姐妹团聚,闲来无事,妹妹可愿聊闲解闷?”
棠宝小嘴微抿,心道她和哥哥相处的时候,只有开头那段时间问心无愧,后来的话,她喜欢上哥哥之后,便至少一半以上的情节是不能说的。哥哥不仅牵过她的手,抱过她的身子,还亲过吻过她的额头、脸颊,至于好听的情话,更是数不清楚。这些全部都是贵女规矩不许干的出格之事。叫她怎么把经历说出来?
“晚棠与哥哥相识于御廷司门前,羁绊在张权案件之内,个中细节涉及朝野政治,沅姐姐,妹妹不好详谈,还请姐姐理解。”棠宝客客气气地回应了王令沅。
王家贵女随之把目光放在她的另一位妹妹身上。
“云依妹妹,你来京城也有段时间了吧。你又是怎么认识何少卿的?”
依宝远没有棠宝那么好说话。
而且,对于李云依来说,她现在进度远超妹妹,因为进度反馈带来的充实和安全感,让她整个人看待问题的境界都不一样了。
当王令沅还在和谢晚棠争风吃醋的时候,她已经在考虑何家嫡长子的问题了。
所以,依宝并没有棠宝那么好说话。
她对王令沅客气,可王令沅难道会因为她的客气,而承认她正妻的地位吗?
显然不会的。既然如此,那她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沅姐姐要是对何公子的过往感兴趣,不如直接下楼,去问问他便是了。以妹妹对何公子的了解,只要姐姐成心想知道,他是不会瞒着姐姐的。你说对吗?晚棠妹妹?”
棠宝和李云依算是关系较好的姐妹。
因此,当云依姐姐递话来的时候,棠宝便点头应和道:“沅姐姐,晚棠觉得,云依姐姐说的有些道理。你问我们,总是不那么详尽的。”
面对谢、李两位的联手,王家贵女轻笑一声,暗讽道:“不过是闲聊打趣,怎么两位妹妹避话题犹如避蛇蝎,这倒是真令我好奇了。我与何少卿之间,开诚布公,坦坦荡荡,两位妹妹若是感兴趣,我必然知无不言,正面回应。”
此时,芸烟站在自家小姐的身后,心里吐槽道:小姐,你真有那么坦荡吗?是不是忘记王陵的事情了?
不过,这些话芸烟只敢在心里说说,她毕竟是小姐的丫鬟,与小姐是利益共同体,没道理不帮着自家人,转而去助长她人威风。
崔玄宁走后,几位贵女间明争暗斗的气氛没有持续太久,不多时,一位捧着诗作的丫鬟,便匆匆来到贵女们坐的桌边。
浦园饭庄五楼的丫鬟,主要分为两派,一派是王家贵女手下的佣人,另一派是李家贵女手下的佣人,棠宝虽然是大名鼎鼎的谢家贵女,但她不爱使唤别人,因此没什么丫鬟佣人,至于崔家嫡女崔玄宁,她倒是有一些,不过因为她只是嫡女而非贵女的缘故,她拥有的资源不多,使用的女侍分身乏术,不可能候在楼梯道旁,接待崔忱。
巧合的是,这位接待崔忱的丫鬟,正是王令沅手下的。
因此,丫鬟端着诗作来到贵女们旁边,主要对着王令沅说:“小姐,两位贵女,方才崔忱公子送来此信,他说,上面有何书墨大人的诗作,想请几位贵女推敲斧正,然后最好能在诗会上取得席位。”
“何书墨的诗作?”
王令沅微微一愣。
不止是她,便连与何书墨知根知底的依宝,都稍感诧异。
依宝自诩对何书墨相当了解,毕竟何书墨是她的男人,是结结实实,物理意义上触碰到她体内经脉的和灵魂的男人。即便是这样,她都不知道何书墨居然还会写诗。
在场的三位贵女,只有谢晚棠没有太多表情。
棠宝对哥哥会写诗毫不意外,一方面,哥哥在她心里无所不能,只有哥哥不想做,没有哥哥不能做的事情,另一方面,她前不久刚刚收到了哥哥送给她的词句——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哥哥都会写词了,写诗还有什么难度吗?
王令沅面露狐疑,总觉得是崔忱兄妹在耍她们玩。按照王家的情报,何书墨此人,与文化没有半点缘分。买官从政之后,也从未在政坛上表现出什么超绝的文采笔墨,怎么忽然便写起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