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天府。
最后的混乱如垂死野兽的痉挛。
完颜迪古乃自尽、亲卫护送其遗体出降的消息,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砸碎了留守金军残部本就微弱的抵抗意志。
然而,崩溃的秩序并未立刻恢复,反而催生出末日般的疯狂。
部分陷入绝望的女真散兵,自知无幸,开始最后的劫掠与破坏。
也不仅仅是女真散兵,同样还有他们的狗腿子。
他们冲入尚未来得及撤离的官仓、富户宅邸,抢夺一切能带走的细软金银,纵火焚烧带不走的库房屋舍;更有凶顽之辈,在街巷中无差别袭击行人,制造着血腥与恐怖。
城内火光四起,浓烟蔽日,哭喊声、兵刃撞击声、建筑物的倒塌声混杂一处。
然而,这股混乱的逆流,很快便被更庞大的、由希望与愤怒驱动的浪潮所淹没。
潜伏城中的顾氏门人、反正的胥吏、乃至普通的商贾百姓,在经历了最初的恐慌后,迅速自发组织起来。
他们以街坊为单位,手持棍棒、菜刀、乃至门闩,依托熟悉的巷道,阻击、驱散那些零星的劫掠者。
更有人冒着危险,敲锣打呼,指引着北军先遣斥候与渗透小队,清剿顽抗据点,扑灭火源。
当晨曦初露,岳飞行营的先锋骑兵终于抵达应天东门时,看到的并非紧闭的城门与森严的敌阵,而是洞开的门洞,以及门后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人群。
那不是军队,是百姓。
他们衣衫各异,面有菜色,许多人身上还带着昨夜混乱中留下的污痕与轻伤。
但他们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他们手中没有鲜花彩绸,只有临时寻来的简陋物什——几束青绿的柳枝,几块蒸熟的粗粮饼,甚至只是一碗清水。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王师!是太傅的兵!”
霎时间,山呼海啸般的声浪从人群中爆发出来,直冲云霄:“王师回来了!”
“恭迎岳元帅!恭迎顾太傅!”
“赶走金狗!天日重光!”
许多人跪了下去,更多的人则是踮着脚,伸着脖子,含着热泪,拼命想看清那面越来越近的、猎猎作响的“顾”字大旗,以及旗下那位传说中的太傅。
于九州而言。
——“顾氏”;“太傅”这四个字实在是太重了。
尤其是在大乱刚过的阶段。
光凭着这四个字,就足以给太多人带来希望了!
岳飞勒马于城门前,望着眼前这万民哭迎的场景,这位铁打的汉子,虎目亦不禁微微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挥手下令:“传令各军,严守纪律,不得扰民!迅速扑灭余火,肃清残敌,安定街市!”
随即,他翻身下马,并未立刻入城,而是转身望向北方来路。
约莫半个时辰后,中军大道上,顾晖的仪仗缓缓而至。
没有天子銮驾的奢华,却自有一种沉凝威严。
他并未乘坐车轿,而是与寻常将领一样,骑在一匹青骢马上,身着那袭标志性的玄色深衣,神色平静,目光清明地望向这座历经劫波、终于重回汉家之手的旧日行在。
这还是顾晖此生第一次踏入应天。
虽然作为顾氏当代最为优秀的子弟,可是他从小到大都未曾见过应天。
这一刻,甚至就连顾晖的表情都有些复杂了起来。
尤其是看着那尽显辉煌此刻又显得有些萧瑟的城墙,以及那一双双望着他的眼神后,更是让他的思绪不由自主的泛起了阵阵涟漪。
“不知族中先人昔年面临的可就是这种目光?”
他的心中不由得便想到了这个问题。
一时之间,心绪亦是不由的更加复杂。
不过他终究是未曾说些什么。
而是就在这一道道目光之中,就这样踏入了应天府之内。
.......
——大局彻底定下。
随着宋军正式踏入了应天府之内,一切的一切亦是重新踏入了正轨。
随着大军不断踏出应天。
以应天府为中心,周边的城池出现的各种问题亦是快速被解决。
叛军;流民。
一切问题都随着顾氏的名号而迎刃而解。
值得一提的是——顾晖公审了完颜迪古乃。
倒也并非是为了泄愤。
也并非是因为他格局太小,竟然还要针对一个死人。
只是要将这股全新的思想变得更加深入人心。
其实在顾晖看来,完颜迪古乃其实亦是有着这种心思,若是不然的话,也不会让人将他的尸体送过来。
这其实也是在表明态度。
希望顾晖能够给北疆留下一条活路。
只不过他身为帝王,又是一代枭雄,无论再怎么样也不可能接受自己被活着公审。
相比于赵构,他这个人终是多了很多的英雄气概。
当然,除了他之外。
还包括了那些他的死忠,几乎每一个人都迎来了审判。
只不过相比于完颜迪古乃。
这些人多是死于律法。
这也是顾晖的目的。
公审可以保留,但律法的存在仍是不容任何的动摇!
而对于接下来北疆的处置,顾晖亦是做出了决断。
包括岳飞也好,众将士其实都希望顾晖能够接着打下去。
倒也并非是因为他们和这些女真人有多少的仇怨,只是想要接着立功。
这是每一个将军的宿命。
只不过顾晖最后还是将这些人的心思给压了下来。
倒也并非是仁慈,也并不是因为完颜迪古乃所做的种种。
在顾晖看来,他做的这一切并不算什么。
其中真正的原因自是因为发展。
九州已经停下了太久了。
且不说昔年的大宋之事,就自天下大乱之后,一切的一切就都在不断的退步,包括漕运的问题。
这一切都需要时间来修养。
而且对于顾晖而言,民族大融合的核心战略仍然不会改变。
换句话来说。
北疆那处地界,除了女真人外,就算能够打下来,又有谁愿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