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势变化不断。
不得不说,完颜迪古乃做出的这个决定确实是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
甚至就连岳飞和顾晖这般人物都没能料到。
这终究是皇位。
能在大局未定之前,直接选择放弃这一切的基业,只为给后人留下再次起势的机会,这种选择终究不是常人能够做出来的。
顾晖亦不是神仙,终究是不可能完全料到一切,自是不可能想得到完颜迪古乃会有着如此的魄力。
他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一切。
稳扎稳打的指挥着大军,不断恢复着失地,朝着江南迈进。
.......
绍兴十六年,四月。
春深似海,江淮大地却无半分踏青的闲情,唯有兵戈之气随着日渐暖融的东风,浩荡南侵。
东线,淮水之畔。
得到顾晖“加大压力”的明确指令后,岳飞一改此前在淮东的缠斗姿态,将背嵬军主力集中于楚州、海州一线。
他并不急于强渡淮河,而是以水师控扼水道,以精锐步骑反复扫荡北岸残留的金军据点,将韩常的防线挤压得越来越单薄,活动空间日益狭小。
更令韩常头疼的是,岳飞派出的使者与小队精兵,利用夜幕和复杂地形,频频渗透过淮河,与南岸早已按捺不住的义军取得联系。
为他们输送少量精良武器,指导袭扰战术。
这种行为十分的烦人。
让本就已经感受到压力的金军更是无法处理这些叛军,局势可谓是一片糟。
淮河防线上,金军哨所被摸掉、小股巡逻队遭遇伏击的消息越来越多,虽未动摇根本,却如附骨之疽,让守军疲于奔命,士气不断下滑。
应天府要求韩常“寸土不让”的命令,执行起来愈发艰难。
北线。
随着完颜兀术遵照密令,将最精锐的力量悄然抽走,整个金军虽然仍旧保持着强烈的攻势,但强度却大不如前。
在这种攻势之下,敌军的任何变化根本逃不过宋军的眼睛。
刘锜与张宪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不过他们仍是没有直接反攻。
而是遵照顾晖的命令,没有贸然出城追击,抓紧这宝贵的喘息之机,修补城墙,整顿伤员,补充物资,并派出大量轻骑,向南、向东广布哨探,将金军虚实不断报与后方。
与此同时,王贵所部在稳定山东局势后。
开始以精锐部队为前导,辅以大量新附军和动员起来的民夫,沿着金军力量空虚的缝隙,向开封方向稳步推进。
沿途上,他们一路收复州县,建立兵站,一步步将中原与山东连成一片,对退守开封的金军形成了巨大的战略压迫。
而同时间,潜伏江南的顾氏门人与北疆派遣的精干吏员、学子们亦是发挥出了作用。
他们利用早已构建的渠道网络,将一份份加盖“摄政太傅府”大印的告示、一篇篇言辞恳切又鞭辟入里的檄文,秘密送入各州县的官衙、市井、乃至乡村的祠堂。
告示中,详细列举金军暴行,阐明抗金大义,公布对归附者的优厚政策,以及对顽抗者的严厉警告。
更厉害的是,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经过“核实”的、江南各地士绅暗中与北疆联络的证据,不动声色地制造着猜忌与恐慌。
——人心就是武器!
尤其是在当今的局势之下,这些人更是会起到更好的效果!
四月下旬,淮南东路重镇庐州。
金国委任的知州在接到岳飞行营即将渡淮的警报后,犹豫再三,竟在部属的劝说和城内突然出现的万民请愿书压力下,深夜打开城门,迎入了岳飞派出的一支先遣部队。
几乎兵不血刃,庐州易主。
消息传开,沿淮震动。
——这仿佛一道豁口,自此江南防线悄然崩裂。
五月初,江南东路太平州、广德军等地,豪强武装联合对金人统治不满的厢军,骤然发难,驱逐或斩杀金官,宣告“听顾太傅号令”,并主动遣人北联,请援求接。
长江之上,往日漕运虽未全断,船家却已心照不宣。原定运往金军辖区的物资,开始“意外”延误、损耗,甚或“遇匪被劫”。
亦有胆大商船,暗中夹带北疆文书,乃至零星人员南下。
顾晖的大军尚未全线渡江,江南半壁却已在他文攻心策之下,微微倾斜,处处绽痕。
完颜迪古乃那“决一死战”的高昂姿态,在顾晖这刚柔并济、多方压进的棋路之前,愈显苍白孤立。
随着诸路大军持续推进,战火迅速蔓延至长江一线。
接下来,
双方要迎接的,便只剩下了——
渡江之战!!!
.......
绍兴十六年,五月下旬,长江之畔。
浩渺江水,东流不息。
但此刻却仿佛凝滞了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
北岸,岳飞行营连营数十里,旌旗猎猎,舟舰云集;
包括刘琦所掌部队,以及顾晖所率的中军。
三路并举,虚实相生。
南岸,韩常残部与匆忙征调的各地守军,据险设垒,烽燧相望。一场决定江南归属乃至天下气运的渡江之战,已如箭在弦上。
五月二十八,卯时初刻,江雾未散。
长江北岸,三道锋镝,于晨曦微茫中同时离弦。
——伴随着阵阵鼓声的响起。
大战骤然升起!
下游镇江段,岳飞行营率先擂响战鼓。
百艘艨艟巨舰,形同移动堡垒,缓缓压向江心,舰首拍杆高悬,砲车绞弦待发。
韩常早在南岸筑起高垒,密布床弩,见北舰来攻,顿时矢石如蝗,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
巨舰以厚盾遮挡,桨手奋力,冒死突进。
忽听得岳家军阵中一声号炮,数十艘轻捷走舸自大舰两侧如飞鱼般窜出,船头蹲伏的敢死之士皆披重铠,手持大斧铁钩,借水流与大舰掩护,直扑南岸水栅。
“杀!!!”
“杀!!!”
“杀!!!”
“.....”
声声喊杀之音如惊雷般震耳!
当今九州之水战,早已与以往有了天大的变化。
在海贸与漕运快速发展的同时,水战上的种种同样也在不断的进步!
数百艘快船、渔舟,乃至绑缚竹木的筏子,不成阵列,却趁着晨雾与下游激战吸引注意之际,从多处江湾芦苇荡中悄然而出。船无大旗,卒不呐喊,只凭棹夫对水道的熟悉,快速急持。
士卒纷纷跃入齐腰深的水中,擎盾挥刀,涉水强攻。
更有数十水性极佳者,口衔利刃,潜泅至金军小型战船之下,凿穿船底,将那一个个早已整装待发的火药给塞了进去。、
下一刻,一声声的爆炸声与惨叫声便是骤然响起。
没错,就是火药!
这便是顾晖麾下北疆工匠,在传统火药配方与用法之上,加以改良精进的产物。
虽未及后世枪炮之威,却已非简单的燃烧之物。
用于水战,主要有二:
一曰“火鹞”。
以陶罐或厚纸包裹精炼火药,混以铁蒺藜、碎瓷,外敷易燃松脂硫磺,绑于强弩专用之短粗箭杆上。